第36章 離間 他從寧軒樾 (2/3)
他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快步下階定睛一望,果然見一綹髮絲晃過宮牆拐角。
髮梢微蜷,是特意候在此處的崔毓。
他正要擡腳,身後忽地傳來一聲“謝大人”。
謝執緊急剎住腳步,再轉身時已掛上一臉客氣的訝異:“武威公?”
吳衡不知何時已離開,陳翦獨自從廊柱後轉出,緩步下階,道:“前陣子便想邀謝大人來府中做客,不料出了這些岔子,耽擱至今。今日見謝大人行動如常,老夫也算放了心,不知是否有幸請謝大人一敘?”
見謝執面露躊躇,他和藹地笑起來。
“謝大人莫要多心,這附近有家茶館頗爲不錯,這纔想請謝大人共同品茗。”
他話說到這份上,謝執只得鬆開眉尖,微笑道:“卻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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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茶湯注入細白瓷盞,激起清香嫋嫋的白霧。輕薄水汽洇開觀者的視線,軟化了謝執眉宇間的銳氣,令這位當朝衛將軍看着愈發年輕。
陳翦舉杯,“謝將軍捨生忘死,老夫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謝執笑,“我也不好意思擔這‘將軍’一名,武威公纔是救雁門關於將破之時的人,這杯該我敬您。”
兩隻瓷盞同起同落,“咔噠”落回茶碟上,飄渺的霧氣頓時稀薄下來。
陳翦道:“說起雁門一役,渾勒屠戮關外城池,還放出風聲說是謝將軍所爲,老夫當年未能瞭解真相,宮宴後連日寢食難安,實在心懷愧疚。能否請問謝大人,當年究竟是何種情形?”
謝執垂眼作回憶狀,兩條長眉漸漸糾纏在一起,越擰越緊。
忽然他手肘“嘭”地杵上桌面,震得杯碟叮呤哐啷一陣驚顫,從牙縫中艱難擠出幾個字,“恕……恕我失禮。”
他急速喘了幾口氣,抓起殘茶一飲而盡,眼中浮上一層水色。
“實不相瞞,墜崖時我撞到後腦,雖然視力恢復,但雁門一役的一些細節都想不起來了。”
謝執用力眨了眨眼,偏頭抹去眼中的生理性淚水,“我也努力回想過,但只記得血流成河,不知援軍何時抵達……嘶。”
他雙手死死抵住太陽xue,緊閉的雙眼中沁出淚水,將細密的長睫沾連成鴉黑一片。
通過眼縫中模糊的淚水,謝執清明的目光探向陳翦,卻見他握住茶盞的手不易察覺地向內扣緊。
謝執一愣。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緊張動作。陳翦在緊張甚麼?
從宮宴至今,他並沒有親口提過軍需補給的疑點,照理來說沒有能觸動陳翦之處。爲何他陡然緊繃?
謝執回想自己方纔說的話,血流成河,沒有援軍……沒有援軍?
心臟漏跳一拍,繼而急劇地跳動起來。
擂如戰鼓的心跳聲中,謝執忽然意識到至關重要、此前卻始終被軍械疑雲掩蓋的一點:
雁門一役,究竟是誰漁翁得利?
靖戎令頒佈、朔北虎符歸還,謝家即將回京述職,皇上已達成收歸兵權的目的,犯不着將他們趕盡殺絕。
補給的軍需以次充好,陳燁若只爲撈油水,倉庫應該越晚打開越好,這樣才能掩飾其行徑。
而戰事的前三個月援軍久久不至,直到雁門關內兵力折損大半、即將難以爲繼 時,陳翦正好率領援軍抵達。
時機如此恰到好處,真是巧合嗎?
陳翦班師回朝,順理成章地在軍中樹立威望,陳黨與太后一同施壓,皇上不得不加封其爲武威公,並命兵部協助料理戰役後的餘波,久而久之,兵部與工部也就落於陳黨之手。
這一切,真就是天意爲之?
面前一聲杯盞刮過桌面的鈍響,陳翦的聲音穿過悠然逸散的茶香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