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驚春 那抹緋色卻 (1/3)
第41章 驚春 那抹緋色卻
冬春之交的界限總是模糊不清, 寒意尚未褪盡,春風過境處已冰河化凍,荒袤的大地上新綠暗生。道旁桃樹悄然萌生鮮嫩的花苞, 遠看似勾纏於枯枝的緋紅念珠, 枯寂中陡然生出粒粒豔色。
重開春闈的風聲也如春草蔓生, 不動聲色地掃遍大衍全境, 端王車駕還慢吞吞地爬在半路, 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先他一步至揚州陳府。
有些人難免因此風聲鶴唳起來。
偏偏始作俑者頗有閒情雅緻,悠哉遊哉地趕半日路賞半日花, 就着旁人暗地裏的焦灼下酒。寧軒樾行至洛陽, 還心血來潮地攢了場詩會,選拔出幾名寒士打發至京城, 這才繼續南下。
前一輪流言尚未平息,新折騰出的動靜又讓明裏暗裏的有心人輾轉反側。
再好的弓弦,繃緊太久也該疲了,何況端王前科累累,讓人捉摸不清他是不是再次想一出是一出,御前的陳詞全拿去餵了狗。
就連桃花開放的速度都比他車駕行進的要快。數百北禁軍護送端王與禮部江侍郎, 從桃花含苞走到初綻, 才堪堪抵達江南。
落了腳,也沒徑直前往揚州, 而是在周邊縣府裝模作樣地走訪了幾戶陳家不入流的旁支,美其名曰體察民情。
收到線報的陳燁不禁暗笑一聲,心道:“端王前幾日送密函來商討鑄冶場的交易,如此看來倒不像說謊。說不定他真是打着科舉的幌子游山玩水罷了。”
他想起密函中瀟灑的字跡,內心帶上幾分鄙夷, “這端王要錢不夠,還想要個爲寒門振聲的名頭,真是貪得無厭!要不是生在帝王家,哪輪得到他……”
信紙在攥緊的五指間簌簌顫抖。陳燁拳頭在桌面一抵,收起忿忿,揮手打發來報信的下人,“端王那邊照常盯着。”
數十里之外的酒樓裏,寧軒樾冷不丁打了兩個噴嚏。
江淮澍幸災樂禍,“哈哈,有人罵你!”
寧軒樾捏着鼻尖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翁聲道:“不巧,面前就有一個。”
可惜他剛打完噴嚏,眼底浮着層薄薄的水色,翻起白眼來別有一番風流,平白削弱了攻擊力。起碼江淮澍是不爲所動,邊樂邊嗑了個瓜子,順口評點酒樓戲臺上的歌舞。
“吳儂軟語果真名不虛傳,唱得人骨頭都要酥了,哎璟珵你瞧前面那個紅衣服的歌女,是不是很像暮暮坊花魁?”
酒樓里人聲鼎沸,靡靡樂聲與嬉笑聲糾纏在一起,若不想大喊大叫,那就得湊近才能聽見對方在說甚麼。
聞言寧軒樾嗤笑兩聲。他懶得費力揚聲說話,俯身搭住江淮澍的肩,道:“瞧你緊張的,裝不了登徒子就別裝了。”
江淮澍維持着假笑,湊到寧軒樾耳邊佯裝說悄悄話,“我看誰都像陳家派來的眼線,這能不緊張嗎。”
嘶嘶的氣聲撓得寧軒樾犯癢,忙伸出食指,抵住他額頭推遠數寸,警告道:“跟你說了我是有家室的人,別膩歪。”
江淮澍嘔了一聲,還沒收起嫌棄的表情,寧軒樾又拍拍他的肩,“咱們就是出來喫個飯聽個曲兒,慌甚麼。”
說話間,臺上那位紅衣歌女笑盈盈下來倒了一圈酒,輪到他們這桌,寧軒樾來者不拒地欣然接過,仰頭飲盡後還回了個笑,掏銀子將姑娘手裏整壺酒都給買了。
又是笑又是錢,也不知誰來佔誰的便宜。那歌女的笑容真心實意起來,想起媽媽教誨,趕緊定了定神,欺身往寧軒樾頰邊湊。
說來也巧,寧軒樾恰好往椅背上一靠,歌女撲了個空,險些歪倒,被他眼疾手快托住手肘。
“姑娘小心。”他笑得好看,見人站穩就收回手,搭在半敞的窗邊,“酒不錯,值這一兩銀子。”
風月場中的人,自然聽得明白言外之意。歌女衝他嫣然一笑,識趣地退開。
江淮澍歎爲觀止,嚐了嚐那壺值一兩銀子的酒,只覺得還不如好友裝模作樣的一笑醉人。
和煦的風淌過指縫,吹動窗外盛放的桃花。寧軒樾若有所覺地偏頭看去,見花瓣正輕飄飄地掃過指尖,激起柔軟的緋色的酥癢。
恰好江淮澍因這麼一打岔放鬆些許,再次湊過來低聲道:“你說,謝大人和崔大人今晚是不是該行動了。”
其中一個字端端正正觸動寧軒樾被桃花撥起的心事。他垂眸“嗯”了一聲,那抹緋色卻在眼皮下揮之不去,漸漸與心裏那人泛紅的眼尾揉作一片。
算起來謝執已同崔毓先行了三日。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失而復得的人更是如此,他將此前的九年翻來覆去反芻了三日,生怕再睜眼又是一句“謝氏反賊已盡死於雁門”。
寧軒樾有些躁。
他無意識地撕扯下桃花花瓣,咬在齒尖細細地嚼,動作有些粗暴,青澀的汁液滲入皮膚細密的肌理,氣息與口中泛開的清苦如出一轍。
偏生江淮澍還在喋喋不休,“三天了,也沒個消息,不知道他們順不順利,唉,你說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