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同舟【修】 他唯有俯身 (2/4)
謝執品出他複雜的情緒,還沒開口,寧軒樾先回過神,摸了摸他的側臉。
“會難過麼?”
謝執不知如何作答。
孤身殺出雁門關的時候,墜落菩提崖的時候,拖着重傷初愈的身軀回京、卻驚聞謀逆之冤的時候,費盡周折、找到證據,卻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時候……
他也恨過。
如何不恨?
恨到心魂俱痛,然後呢?
世事如江河,抽刀斷水,水自橫流。浪濤過後,一切塵泥沒於浪底,再多耿耿於懷、念念不忘,也不外乎刻舟求劍。
他橫刀茫然四顧,可江水早已不復。
他也分不清,這究竟是不恨還是麻木。
寧軒樾直勾勾看着他。謝執的睫毛長而密,被日光浸染成暗金色,灑落一片細碎光華,灼得他眼底乾澀。
寧軒樾不強求他回答,自顧道:“可我難過。”
壓抑的痛意破土而出,謝執心底酸楚,忽而想起方纔捕捉到的一句。
“江大人說你消失了半年,是怎麼回事?”
寧軒樾凝目看着他,擡手蒙在他眼前,似乎輕嘆了一聲。
嘆息的盡頭,拂過他脣尖。
一個很輕柔的吻,彷彿只是脣與脣也需擁抱。
寧軒樾呼吸很深,如同要借半分他身上的清苦藥味,聊以自慰。
這是一個不摻雜慾念的吻,可不知爲何,仍舊令人心跳失速。
桃花瓣窸窣落在發頂,謝執恍恍惚惚想起二人還在光天化日下,耳根微微發燙。
落花紛飛,將他的耳廓染得緋紅。寧軒樾不捨讓他吹風,只好戀戀不捨地分開,拉人進屋。
二人磕磕絆絆往內間走,謝執恍過神來,慢慢整理思緒,道:“變故發生的時候,來不及難過,等到有機會難過的時候,一切又都結束了……其實,我爹雖不會做亂臣賊子,卻也算不上愚忠。
“他是個直臣,以爲是非功過自在人心,不懂過剛易折的道理。”
寧軒樾順着他的話,想起多年前謝岱回京述職時,曾當衆與皇帝嗆聲。
當時朝中和稀泥者居多,主張擊退渾勒就該及時收手,謝岱卻堅持這是乘勝追擊、一舉拿下渾勒的好時機。
在有心之人眼裏,就成了抓着軍權不肯放手、乃至要挾君王的鐵證。
話說回來,謝岱也不是傻子,知道皇帝的忌憚。
所以他交虎符、還兵權,乾脆利落。
只是到頭來,還是多了一分不合時宜的耿介。
謝執語氣冷靜,似是已將這事翻來覆去想過不知多少遍。
見寧軒樾深深盯着自己,謝執一哂,將話題拽回來。
“所以你兩年前在做甚麼?”
沒想到方纔沒糊弄過去,寧軒樾訕笑道:“琢磨怎麼辦冥婚。”
謝執看穿他的假笑,面色微冷,“不好笑。”
寧軒樾笑容褪淡,不知如何啓齒,只好無可奈何地將人抵在牀頭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