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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晌 饒是謝執夜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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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軒樾側躺支頤,柔和地注視他,“我知道,我沒關係……”

謝執輕輕打斷他唯恐不及的證詞,睜眼回看他,“但我現在有你了。”

寧軒樾一怔。

他張開嘴,又覺得自己生出的念頭太自作多情,於是摸了摸鼻子,把嘴閉了回去。

可放下的手落入一雙潮溼的掌心。

“璟珵,”謝執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緩緩捧起他的手,貼在側臉,“我沒學過如何愛人,只知道愛你,你別自作主張地丟下我,好不好?”

三言兩語,砸得寧軒樾怔然無言,簡直不知今夕何夕、是真是夢。

仲夏夜裏,謝執的手仍舊沒甚麼溫度,與泛起熱意的側臉一表一里貼着寧軒樾的,冰火兩重,令他滿肚子巧言令色斷了線。

謝執轉了轉頭,脣蹭過他亂跳的脈搏,喟嘆般道:“我經不起再失去甚麼人了。”

一簇火苗倏地落入心底,沿着胸腔爍爍燒到眼底,將寧軒樾燒得失語。

謝執給人的感覺幾乎是不真實的——出身高門貴戶,年少拜將,穿行江南塞北、煙雨風沙,又獨自熬過失明斷骨、喪親蒙冤之痛,可初讀聖人書、握手中刀的赤誠,卻從始至終不曾染塵。

似乎沒有甚麼能將他動搖。兵卒敬重他倚賴他,世人仰慕他吹捧他,皇上利用他忌憚他,因此讓人時常忘記他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肉體凡胎的年輕人,會爲風雨飄搖的大衍江山憂心忡忡,也會因行事偏激不留退路的愛人而噩夢纏身。

甚至因親歷太多生死,會比尋常人更心有餘悸。

“不會。”寧軒樾慌不擇路地捧起他的臉,一字一句予他承諾,“還沒和你共白頭,我做鬼也要爬回來的。”

謝執喑啞地笑出聲,食指摁住他上下脣瓣,“噓,呸掉。”

他翻了個身,寧軒樾順勢長臂一展,讓他枕在肩頭。

夜色初上,清泠如水,淌過光/裸身軀,將一切曖昧痕跡蒙入混沌。

寧軒樾撈起被褥一角搭在謝執腰間,看見牀沿垂落的潮溼皺褶的錦緞,難得噎了一下,此地無銀地清了清嗓子。

謝執會讀心般按住他,“等會兒再燒水……先躺一會兒。”

寧軒樾依言卸了力,屈起手指捋他額角碎髮。

謝執動了動脣,“你的私印碎了。”

寧軒樾聲音低柔,“回頭再給你個新的。”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謝執哭笑不得,“而且幾天內我都不想再見玉了——我同皇上說,這私印是你回京前留給北禁軍便宜行事的,皇上居然一個字也沒多問,反倒讓我覺得心裏不踏實。”

“寧宣弈連宮城上飛過的鳥都恨不得打下來盤問兩輪,這種事往心裏去也正常。”

寧軒樾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胸腔微微一振,“沒事,他顧慮的還少了?不差這一件。”

他邊用指尖繞着謝執碎髮玩,邊條分縷析道:“有更迫在眉睫的事要他操心——他自以爲陳家失勢後就可以大行其道,潼關生亂算是當頭一棒,讓他發現就連京畿都不是鐵板一塊,皇帝派出的監軍屁用沒有。”

寧軒樾嘴下毫不留情,慢條斯理地撕開百年來的沉痾。

“大衍上下從軍防、田政到官員銓選亂成一團,早就從根裏爛出來了,不是戳破幾個膿包就能根治的。這些弊病急不得又拖不得,寧宣弈心裏清楚,一時半會兒不會動司衡府——還有你。”

謝執點了點頭,心下了然。

樹大招風,高標見嫉,順安帝必然不會自己做這隻出頭鳥。寧軒樾掌司衡府,雖然說白了就是查戶籍田產、辦科舉選人,放眼朝堂,能查賬舉士的官員總歸能選出幾個,但誰能比他下手更狠厲?

而衍朝缺將,更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祖上有軍功的世家,作爲優待可養數百私兵,渾水摸魚的人可不在少數。當年靖戎令自雁門一役後沒再往下推行,各府中私兵逃過一劫。經此一變,想必躲不過。”

寧軒樾替謝執說出心聲,玩弄他頭髮的動作也停了。

“世家勢力在州縣盤根錯節,難保府兵沒有與其勾連,寧宣弈不會放任,你這個衛將軍怕是當不長了。”

衛將軍是個虛職。順安帝早在思忖讓謝執掌兵之事,眼下更是沒有放着將軍不用的餘地,勢必要重新起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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