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嗔癡 滿牆無相, (1/4)
第71章 嗔癡 滿牆無相,
順安帝的打算果然被二人言中。
陳翦謀逆令天子震怒, 遠勝私通渾勒、構陷鴉殺軍之事敗露時。六部俱受震盪,唏噓者有之,心虛者有之, 拍手稱快、憤恨難消者亦有之。
刑部連夜再審陳黨, 連稱病在家的戶部尚書江雍都一夜之間痊癒, 太極也不打了稀泥也不和了, 親自主持戶部, 清算從武威公府抄沒的財產。
這一算,衆人齊刷刷大跌眼鏡。
江南陳家世代爲官,及陳袞、陳翦兩代更是權傾朝野, 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販夫走卒, 都想當然地以爲,此等野心勃勃的輔國重臣必然家財萬貫。
誰知武威公府相較前朝貪官污吏簡直不值一提, 除了祖上流傳下來的珍寶,光就金銀財物論,甚至還不如當初抄吏部尚書吳衡家時來得驚人。
但沒抄出錢,卻搜出了別的東西。
崔毓嚴刑拷打武威公府僕從,挖出府中密室,其中存放有一沓冊子, 密密麻麻謄着自揚州鑄冶場私運兵器、私自囤兵、擁兵自重的記錄, 還有一錦盒與渾勒來使私相授受的信件。
冊中時間跨度達六年之久,尤其自三年前起, 更是頻繁到令崔毓面色鐵青。
也真不知該誇陳翦不貪財色深謀遠慮好,還是該唾罵他爲奪權無所不用其極好。
倘若沒有謝執意外脫逃,拔出蘿蔔帶出泥地令這場蓄謀已久的大案東窗事發,幾年後這江山姓甚名誰,還真未可知。
翌日, 厚厚一折奏表由刑部崔毓主稿,會同戶部江雍、吏部江淮澍核議,徑直呈至御前。順安帝在大朝會前粗粗一覽,氣得兩眼發黑,在朝堂上再聽各部陳奏,當庭震怒,只恨不能將吳衡等人刨出來鞭屍。
天威無處發泄,順安帝遷怒於六部,將首當其衝的崔毓和江雍罵了個狗血淋頭,以失職爲由罰俸三月,末了於心不忍,又另賜金銀賞其查案有功。
接着不等潼關遣使抵京回稟詳情,便急不可耐地下旨將陳翦凌遲處死,並夷三族。
衍朝百年來不曾有過如此酷刑,更遑論前幾代的歌舞昇平。陳翦受崔毓悉心“照看”,在刑部天牢屢屢求死也沒死成,拖着行將潰爛的斷肢傷口上了刑場。
血光染紅京華的鬧市街口,鈍刀割肉時的哀嚎撕破景和以來的太平光景,刺入閉門鎖戶的世家府邸,令京中權貴噤若寒蟬。
寧軒樾在天叢街的酒樓訂了個臨街雅座,準備和謝執一道觀刑。臨上車,迎面撞見興沖沖上門的江淮澍。
江淮澍見到馬車,眼前一亮,“是不是去看陳翦那老狗挨刀子?帶我一個!”
他和寧軒樾廝混慣了,全無尊卑親疏的禮數,更沒察覺到自己濃密的發頂正幽亮反光,生怕蹭不上車,趁還沒被趕,三步並作兩步擠進車去。
寧軒樾臉色黑如鍋底,剛掀門簾,又聽這棒槌咧着嘴道:“喲,真巧,謝大人——啊不,謝將軍也來蹭車吶。”
過去稱呼謝執爲將軍者,一半是真心景仰,另一半是故意嘲諷其徒有衛將軍之銜,卻被皇上明裏暗裏架起來做吉祥物。
但現在絕不會有人再存這樣的念頭。
同處理陳黨的裁決一起,順安帝還下了一封聖旨——任謝執爲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不日啓程南下直抵揚州,再一路北上,沿途整頓各州軍防。
雖說陳翦曾任的大將軍仍舊虛懸,但景和、順安兩朝本就缺將,此詔一下,衛將軍不再空有其名,朝中一時無出其右者。
當然,端王聽聞此詔時爲何活像吞了條活魚,吞吞吐吐半天才在人前道了句“恭喜”,就不爲外人所知了。
唯有王府的八哥一唱一和,一隻低沉地:“過兩日你又要去給寧宣弈那王八蛋收拾爛攤子。”
另一隻說着說着變了調:“說話就說話老動手動腳幹甚麼——嗯!”
尾音顫到一半,演興正濃的八哥忽然“哇”地大叫一聲,被面帶菜色的吳伯“梆梆”一鳥一爆慄,塞進鳥籠關小黑屋去了。
……要是被謝將軍聽見,還有沒有臉出現在下人面前,還願不願意跟他家王爺一起出門,就不好說了。
吳伯穩重地將二人送到車前,隔着車簾縫向江大人道了聲好,微笑着暗暗祝他自求多福。
不過謝執見到江淮澍不請自來,幾乎鬆了口氣,忙矮身進車,寧軒樾只好黑着臉跟上去,順手把江淮澍背後的靠墊扯出來塞給謝執。
江淮澍:“……?”
他熟練地無視這位隔三岔五精神失常的殿下,摩拳擦掌道:“得好幾百年沒見過這世面了吧,陳翦真是活該,這事兒值得喝上三壺。”
寧軒樾冷颼颼道:“所以你昨晚回家和你爹把酒言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