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兩難 字字句句, (1/3)
第78章 兩難 字字句句,
親歷潼關平亂的北禁軍近千人, 捂不住每個人的嘴也不稀奇,但寧軒樾一閃而過的微妙停頓令謝執瞬間警覺。
他斟酌着尚未開口,寧軒樾心有靈犀地察覺出來, 安撫地輕捏他後頸, 緩和語氣補充前情。
“你啓程南下不久, 蘭狄和北禁軍回朝述職——蘭狄那小子繼任河東太守, 看起來倒是比他爹中用一點兒。”
他想起對方問東問西打聽謝執消息的樣子, 不悅地哼了一聲,這才勉強誇道:“他也聰明,沒提火藥的事。我原先打點了北禁軍的人, 結果他們臨時反水, 突然提到火藥的事,寧宣弈果然生疑, 追着問了半天,北禁軍又掉過頭來話裏話外維護你……”
他搖搖頭沒往下說,顧慮不言自明。
北禁軍看似不經意提及潼關火藥,挑起順安帝疑心後轉而大力迴護謝執——軍權乃順安帝即位以來心腹大患,以他的多疑,會對演武場下巨量火藥作何猜想, 又會如何看待北禁軍對謝執的擁護?
這番話術不像無意爲之, 以北禁軍那幫莽夫的脾氣,又是誰有如此縝密的心思?
謝執側身與他相對而臥, 鳳眼上擡,眼尾繾綣的緋色已散。
他卻轉而問道:“你住皇上房樑上了,怎麼一清二楚?”
寧軒樾露出一絲笑,往他挺秀的鼻樑上一刮,“誰要住那老東西房裏, 我想給謝將軍暖牀,給不給?”
謝執眼珠一轉,喫驚道:“崔大人還不得削了你!”
謝家一門三將軍,倒還真不止他牀上這一位“謝將軍”。寧軒樾啞然失笑,無可奈何地往他腰上撈了一把,把人撈近些許。
其實謝執平時說起將軍,往往指的是謝岱。他爲人嚴肅古板,連自己的親兒子在軍中都以“將軍”稱之,直到謝執持虎符和戰報自雁門關趕赴京城那日,他才難得流露出些許柔情,當着部下的面說了句“保重,庭榆”。
這也成了他留給謝執的最後一句話。
寧軒樾柔和地看着謝執,沒有不知輕重地隨他打趣,一笑即收。
“別打岔,”他揉了把謝執腰窩,甘之如飴地捱了一腳,“賀公公死後寧宣弈的近侍換了又換,買通不是難事。”
他轉回此前的話題,“陳備山被蘭狄押回京城,被關在刑部大牢受審。崔尋舟幫忙,允諾保他妻子不死,這才‘說服’他鬆口在供狀上畫押,稱火藥是陳翦授意他埋的,爲的就是圖謀不軌,結果謝將軍——”
寧軒樾頓了頓,哼了一聲,“——當朝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衛將軍謝庭榆,神機妙算,天命在身,正正巧巧火攻破城,因此如有神助地炸死陳翦餘部,破城降敵。”
謝執笑倒在他肩頭,“饒了我吧。”
他雖一時被逗樂,但笑意只浮於表面。寧軒樾亦然。
“寧宣弈面上是沒說甚麼,只將陳備山罪加一等,但以他的性子……”寧軒樾極淺地嘆了一聲,“總之先與你通個氣,來日萬一問起來,把這些事往陳家人頭上一推,反正死無對證。”
謝執側躺在寧軒樾懷中,被暖意和輕淺的檀香籠罩,不知不覺睏意上湧。他半垂眼簾,這件事卻仍在心頭縈繞不去。
他安靜地聽着寧軒樾細微的呼吸聲,忽然睜眼微微揚起頭,“我有個疑問,徐木和他女兒,關係如何?”
鳳眸眼底倒映出寧軒樾耐人尋味的注視。
“徐木原本是個屠戶,他女兒從陪嫁丫頭被轉爲側室,才蹭來個亭侯噹噹,對他來說已經算是雞犬升天,逢年過節都不忘和女兒聯繫聯繫感情。”
徐木之女是康王側室,北禁軍由康王統領……
十年前在揚州時,他就從寧軒樾口中聽過寧琰的名字——能被他閒來無事提及,都是交情匪淺的人。
寧琰和寧軒樾差了一輩,年紀卻相仿,和他這個沒正形的皇叔素來親近。“大婚”翌日進宮,寧琰從遠處飛奔而來攬住寧軒樾,神采飛揚喊“請你和皇嬸喝酒”的模樣歷歷在目。
倏忽大半年而已,物是人非。
寧軒樾並非表面上萬事不掛心的薄情寡義,反將長情壓在心底。謝執心念幾轉,最終一言未發,往他身前又靠了靠。
寧軒樾搭在他後腰的手收緊,斂眸道:“寧宣弈命你整頓沿途軍防,你不如趁這個機會,在京外多待一陣子。雖說靖戎令在沈容川手中,但我看他還算機變,駱含英也是個踏實的人,與他們共事,比在京中強多了,也正好將先前各地的弊政整頓整頓。”
最後半句倒像是牽強附會添上去的,以謝執對他的瞭解,自然一聽便知讓自己不要去朝中趟渾水的意思。
“那你呢?”謝執脫口而出,“你這回南下是爲甚麼?”
二人相遇得倉促,他竟沒來得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