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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攤牌 兩個男子長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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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一打岔,針扎似的,將劍拔弩張的局勢戳破一個孔。

寧軒樾突然泄了氣,緩緩擡手抹了把臉,從指縫間輕聲道歉:“我不是衝你。”

連日來的不安被陡然引燃,燒出滿腔沒頭蒼蠅似的煙熏火燎。三年前的憂懼積壓至今,被壓成一柄重蹈覆轍的刃,一寸寸地來回凌遲,將他心裏割得皮開肉綻。

他覺得自己做得總是不夠,早年間傻兮兮地等待北疆止戰、謝執歸朝,現在費盡心思亡羊補牢,卻日益覺得自己愚不可及,力有未逮。

寧軒樾失魂落魄地進門,抓起桌上不知放了多久的殘茶,悶頭一口喝盡。

冰涼苦澀的液體順喉而下,理智略微回籠。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崔、江二人落座,再次啞聲道:“抱歉。”

江淮澍仍舊滿臉震驚,“謝將軍和你——?”

寧軒樾和謝執沒有刻意隱瞞他的意思,只是聚少離多,江淮澍又是個木頭,一直天真地以爲他這狐朋狗友撩閒的毛病復發,謝將軍又寬宏大量,才容忍寧軒樾摸摸蹭蹭膩膩歪歪。

龍陽斷袖之癖不算新鮮事,但大多是玩弄孌寵,而端王府除卻一個徒有虛名的王妃,江淮澍再沒見過別人。

兩個男子長相廝守,放在別人身上是駭人聽聞,放到寧軒樾身上……

還是驚世駭俗。

寧軒樾全然不顯異色,“篤”地放下茶盞,略不耐煩地打發他,“現在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嗎。”

江淮澍看看他,又看看同樣一臉平靜的崔毓,竟然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小題大做,莫名其妙地隨之淡定下來。

“哦。”他跟着寧軒樾點點頭,話題跳躍得飛快,“謝將軍爲何是被關進詔獄而不是刑部?皇上覺得他和崔大人關係太好了?那下這麼重手是想怎樣?”

這同樣是令寧軒樾費解之處。

屋外風乍起,門窗隱隱震顫。他攥着將斷未斷的衣帶,垂眼思量。

崔毓道:“消息是從東宮打探到的。太子聽說皇上有意讓謝大人親近北禁軍,徹底慌了。”

“庭榆不可能爲了這種事和寧宣弈置氣。”寧軒樾斬釘截鐵,顧不上深思熟慮,邊想邊說,“寧宣弈沒有正式下旨,只傳諭稱庭榆御前唐突,派南禁軍押至詔獄,所以庭榆情急之下只能接觸到何道榮。如果這話是他故意說給何道榮聽的,那……是爲甚麼呢……”

崔毓沉吟道:“或許就是爲了讓東宮坐不住?倘若我是太子,本就忌憚康王已久,聽到這個消息,會下意識覺得皇上終於表態,要偏向康王。

“太子和康王之間的矛盾被激化,而如今朝中得勢的人,除了康王、謝大人,還有殿下。謝大人此舉算是暗示不會倒戈,而殿下與康王已生嫌隙,就算不站到太子那邊,也能制衡康王,防止其壯大,因此太子也不會對殿下不利。”

“所以,皇上那邊,莫非是想讓謝將軍對璟珵動手?”江淮澍順着他的話想下去,震驚地冒出一句。

“說得通。”寧軒樾方纔當局者迷,此刻稍覺豁然。

他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太醫院沒敢直言,但先帝病逝前也是類似症狀,更別提寧宣弈憂思耗神。他對自己的身體有數,看到朝中形勢,大概是坐不住了。”

江淮澍道:“也是,陳翦倒臺後太子連母家助力都沒了,而你一力組建司衡府,手下彙集了朝中最銳意進取的一批新官。六部中,咳,我和崔大人就不用說了,我爹雖然不靠譜但好歹是我爹。先前刑部砍了一批腦袋,六部空缺正好讓科舉入仕的新貴頂上,雖說因新政和你生嫌隙的人不少,但好歹是你選拔入朝的,感佩你的人更不在少數,換我我也坐不住。”

順安帝本想拿端王作一把削弱陳家的銼刀,一個標新立異、風必摧之的靶子,沒想到不知不覺,靶子非但沒被摧折,反而在朝中呼風喚雨起來了。

以順安帝之心,要是能信“願爲商君”這種鬼話,纔是真見了鬼。

寧軒樾頷首,“不錯。寧宣弈能明着找我茬的只有新政,他又捨不得新政騙進國庫的錢糧,就暗地裏試探庭榆對我的看法。若庭榆肯對我下手,那他有備無患,可是庭榆必然不會屈從,要是言語間再戳中寧宣弈哪根搭錯的筋……”

他嘆了一聲續道:“總之以寧宣弈的疑神疑鬼,發現庭榆對他並非言聽計從,暴跳如雷也不算太稀奇。把他關進詔獄,罪名語焉不詳,大概是想敲打他,順便以防他和我真是一條心,妨礙寧宣弈對我下手。我畢竟姓寧,何況相較於領兵打仗的將軍,司衡府已步入正軌,少了我也不是轉不動。”

江淮澍看他鎮定地說着這種驚心動魄的話,虛弱道:“你別晃了,晃得我頭暈。”

寧軒樾不搭理他,“寧宣弈越老越優柔寡斷了,先是在東宮之位上拎不清,現在對我下手也拖泥帶水,換成我就一杯毒酒強灌下去,人都死了,管他名正言順與否。”

這話也是氣話,順安帝畢竟遲暮,着意用強未必鎮得住朝野譁然。

江淮澍被他說得心肝發顫,竟險些脫口問出一句:那你怎麼沒一杯毒酒灌進皇上喉嚨裏?

緊接着他想到:哦,畢竟要顧及謝將軍,謝將軍和他可是那種關係。

緊接着他又想到:可是謝將軍還挑撥太子和康王的關係……?

這時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該死,這可是弒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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