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兩難 這趟公差反 (2/3)
梁丘山道:“皇上別忘了前車之鑑,想想昔日蘭貴妃是怎麼死的,先皇后又是怎麼死的!失勢者命如螻蟻啊!更別提康王,即便是先……”
“太傅。”寧琢尖聲打斷。
他視線未擡,胡亂抓起一本奏摺,牢牢填滿空蕩蕩的掌心。
“朕還有公務要處理。朕得太傅這麼多年教誨,這些瑣事也不好意思再勞煩太傅手把手指導,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再來請教太傅。”
梁丘山自覺失言,聽懂他送客的意思,識趣地閉嘴告退。
門悶聲合攏。
寧琢維持着原來的坐姿,一動不動地僵在龍椅上。宮女與近侍不敢妄加揣測皇帝的心思,大氣也不敢出。
通明燈火映照出他深陷的眼窩,寧琢吸了吸鼻子,似乎又嗅到一絲經久不散的煙氣。
他十指神經質地“嗒嗒”敲着扶手上雕刻的龍首,一字未看的奏摺無聲滑出掌心,近旁太監立刻悄無聲息地跪倒在他腳邊,伏地去撿。
那太監正要雙手奉上摺子,寧琢眼珠轉了轉,一腳將他踩回地上。
“甚麼髒東西,就往朕的御案上擺?”
那太監約莫十來歲,在天子腳下抖成篩糠,半句成形的告饒都抖不出來,但就是這副屈辱狼狽的境況下,竟還能看出幾分清秀。
寧琢心中愈發不喜,腳尖踩着他後腦勺往地上狠狠碾了數下,這才大發慈悲地一腳將人踹開,瞥了眼被抖回地上的奏摺。
“鞏固邊關軍防……嘁,一羣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醜。”寧琢嘴上陰冷,眉宇間卻陡然凝起散不去的煩悶。
他看甚麼都覺得心煩意亂,看這個滿臉是血的小宦官討厭,看這羣噤若寒蟬的宮女近侍討厭,看這疊奏本討厭,就連曾經嚮往不已的傳國玉璽,握在手中都只想狠狠摔到牆上!
寧琢用力攥緊椅子上描金鑲玉的盤龍,用力到指縫幾乎滲血,許久,突然春風和煦地衝衆人輕笑。
“都躲這麼遠做甚麼?替朕研墨,沒看見還有這麼多摺子等着朕批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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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興帝從諫如流,不日降旨,允准北禁軍戍衛皇陵將功抵過,並由沈容川率領、謝執偕行,護送端王與先帝遺骸赴皇陵。
這道聖旨乃寧琢親自撰寫。他玩了個小小的文本遊戲,巴不得寧軒樾真和先帝一起共赴黃泉——不過他清楚,眼下端王在朝中炙手可熱,還不是時候。
這種把戲寧軒樾不放在心上,可謝執請命、陰差陽錯率領北禁軍,這兩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變量,卻讓他有幾分輕微的措手不及。
他心裏揣着事,表面上八風不動,可那人畢竟是謝執,端王殿下生怕被看穿風聲鶴唳的心,很不要臉地使了招聲東擊西。
他一面向禮部覈對儀典細節,一面和司衡府交接後續事務,一連數日早出晚歸,借操勞的表象掩蓋過幾乎難辨的一絲不自然。
饒是如此,還是讓謝執那撮若有似無的疑惑再次冒頭。
他總覺得寧軒樾這幾日時不時欲言又止,再一眨眼,又恢復了先前行色匆匆中還能衝他彎彎眼角的浪勁兒。
奈何他自己也不清閒,兩人身心俱疲中難得偷半晚安眠,謝執既無閒心也無餘力,再去找這不着邊際的茬。
待二人終於有功夫閒坐,已是禮部算定的吉日、送梓宮入陵這日。
北禁軍外加禮部官員和新帝的眼線,浩浩蕩蕩一長串車馬,人多眼雜,寧軒樾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讓謝執貓進他的馬車。
窗幔門簾緊閉,轎廂內光線矇昧。謝執剛探進半身,視線還未適應,就被一隻手大剌剌一帶,掉進一個氣息熟悉的懷抱中。
車廂隨之顫了一顫。
謝執雙頰騰地發燒,不敢胡亂掙扎,壓低聲音責備道:“外面都是人呢,花花腸子收起來點。”
寧軒樾裝登徒子樣,往他耳廓吹了口氣,“求我呀。”
謝執循聲胡亂往他嘴上一碰,忍不住也笑,“你三歲嗎……唔……”
笑不到半句便被反壓上吻住。
二人太久沒空好好相處,這趟公差反而成了秋遊。他們在密閉的車轎內接了個漫長的吻,天光混沌,氣息混亂,連帶心神幾欲融成一團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