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離心 寧軒樾孤魂 (3/3)
少頃死寂。緊接着響起一聲輕嗤。
“你猜皇上知道消息,爲何還阻止你守邊的請命?”
寧軒樾一句話出口,再不給謝執反應餘地,冷笑一聲續道:“陳家在軍中的勢力盤根錯節,當初寧宣弈下手不夠果斷,沒能徹底斬草除根,我又一時疏忽,讓寧琢找到渠道與邊關祕密通信——他正在和渾勒使臣接觸,意圖求和!”
他見謝執震驚失言,高懸的心總算回落毫厘,語氣稍作緩和,“你現在回去請命出征,只有觸他黴頭的份兒。”
不料謝執神情幾變,微微皺眉,聲音輕而清晰地質問:“怕觸黴頭,就任憑雁門告急、主上求和?”
他思路多少被寧軒樾帶跑,顧不上這消息如何得來、各方發展到何地步,咄咄逼人地貼近寧軒樾面前,越說越急。
“一打就敗、一敗就降,就算求和又能討得了好麼?割地?賠款?和親?今日飼虎狼,來日待羣狼環伺,又待何如?更別提大衍還遠遠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輕易服軟,叫那些被放棄的邊關將士和百姓如何作想?!”
寧軒樾不退不避徑直迎上,直覺他被勾起當初圍困雁門關的絕望,深吸一口氣握住他手腕。
“不會像當年那樣,你聽我說——”
“遠在京中高枕無憂的貴人果真金口玉言,區區一句‘不會那樣’就可以令渾勒鐵騎退散,在下長見識了!”
謝執一把甩開寧軒樾,滿腔失望、憤恨燒成熊熊烈火,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錚”地燒斷。
“微臣見識短淺,不敢同殿下一起粉飾太平。道不同不相爲謀,這種茍且偷生的勾當,殿下還是另覓知己吧!”
這話在氣頭上衝口而出。謝執頓覺心臟又似一腳踏空,當即後悔失言。
但一言既出,覆水難收,他斷線的情緒亦難以迅速收場,整個人釘在原地,又悔又怒,難走難留。
寧軒樾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怔然跌退半步,眼底泛起赤紅。
雁門一役是謝執此生未曾癒合的瘡疤,於他而言,又何嘗不是心魂深處一場永無止境的無邊風雪。
寧軒樾孤魂野鬼似地站在秋風嗚咽中,只覺得下一秒謝執便會頭也不回地轉身而去,留他重蹈覆轍地等待那一封封不知吉凶的戰報,翻撿那一塊塊無從辨認的屍骨,苦候那個不知何時去而復返的故人。
謝執亦是心緒混亂,聲氣弱了幾分,勉強找補道:“……要是視而不見,我不知置邊關百姓於何地,置大衍百年基業於何地,我只是……”
“滿口江山社稷,滿口百姓何辜……那你將自己置於何地?又將我置於何地?!”
他的解釋卻火上澆油,寧軒樾剪不斷理還亂的心事轟然決堤,牽腸掛肚地扯出一連串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一把揪住謝執衣襟扯到自己面前,二人猛地鼻尖相撞,謝執喫痛,眼尾瞬間沁出一痕潮溼。
寧軒樾恨極了他,又愛極了他,糾纏成亂麻的愛恨擰成一團鬼火,幾乎將他的理智燒了個對穿。
“你就這麼信不過我?你說憂心渾勒入侵,司衡府便爲戰事囤糧,你說要去北疆,我又何曾攔過你嗎?”
寧軒樾牙快要咬碎,揪緊謝執衣襟的右臂青筋暴突,最終還是不忍傷他,發狠的蠻力全部泄入緊扣的十指,攥出滿手血痕。
謝執知道他在發癡,顧不得其他,着急去捉他的手,把攥得死緊的十指艱難鬆開。寧軒樾卻不領情,恨然甩手冷笑。
“別施捨你的仁義心腸了,我看當年的謝庭榆早就死在了雁門……回來的謝將軍只剩一副苦大仇深的忠義千秋,想看你有絲毫凡人的私情都做不到!”
他明知這些話並非真實的心聲——抑或只是他心聲中極爲微不足道又隱祕的一塊沉礁——但還是情難自禁,口不擇言地尖銳道:
“你謝將軍高義,肩上是沉冤和社稷,心裏是生前身後名,我看你早就被當年雁門的風雪凍透了,只有和父兄埋骨同一片疆場,被百姓供進廟裏,纔敢瞑目!”
“寧璟珵!”
謝執腦子裏轟地一聲,在反應過來之前,已一巴掌重重扇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寫上一章的時候想起建興是晉愍帝的年號,啊……不知道有沒有關係,想到合適的再改吧……就這樣拖延(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