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剖白【修】 願君心似我 (3/5)
謝執怔住。
寧軒樾道:“當初他擊登聞鼓鳴冤,被判處流刑,我用了點手段,將他流放處改至北疆。邊關服刑服徭役者成千上萬,每天病、餓、累死的不在少數,天高皇帝遠的,根本沒人管。過了一陣子,我就設法讓他頂替旁人,入邊關軍籍。
“蔣中濟接到我授意,暗中探查,發覺渾勒的確屢犯邊境,遠勝過去兩年。但韃子出兵打秋風是常事,不足爲奇,詭異的是——渾勒與朝中的通信往來,在陳翦死後消停了不少,可或許從來沒有徹底斷過。”
先是隴西書信往來,又是北疆暗中探看,所謂的“十日”前究竟有多少事被寧軒樾一力瞞住!
然而眼下顧不上這些,謝執震驚過後又是憤怒:
“和韃子私相授受中飽私囊,陳傢什麼下場這就忘了?甚麼人膽大包天,愚蠢至極!”
誰料寧軒樾只是毫無笑意地勾起脣角。
“說不定,那人有恃無恐呢。”他幽幽道,“拿天下當私帑的,還能有誰?”
謝執聽出弦外之音,剎那間後背發涼。
“你是說……”
“往好處想,寧琢和渾勒的接觸想必不深。先皇后畢竟是陳家人,陳翦當權時對東宮多有助力,寧琢知道些甚麼並不奇怪。陳家倒後他孤立無援,想要引外族作助力,也在‘情理之中’。”
寧軒樾毫無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不過渾勒遠在關外,對永平的皇位相爭畢竟作用有限,搞不好還要引狼入室,寧琢不至於傻到這份兒上,頂多私下倒買倒賣,再打探零星消息——但我竟一直沒覺出端倪。怪我自視過高,疏忽了。”
直至此刻,他才流露出一絲惘然,微微俯下身,雙手按住眉心。
言及於此,謝執再要發怒也不可能,千言萬語湧到嘴邊,落爲一聲輕嘆。
“始作俑者尚且穩坐高臺,你急着分責做甚麼。”
寧軒樾聽出他語氣軟化,擡頭很淡地笑了笑。
“前陣子我急於壯大司衡府,恨不得立刻掏出高門貴戶囊中的錢糧,再將散落民間的人才都輸送入朝中。
“這半年來變故紛紛,新政反倒推行得順利,怪我得意忘形昏了頭,得到消息,還自以爲能打亂寧琢的算盤……沒同你商議是我不對。庭榆,對不住,這巴掌你打得輕了。”
謝執心中五味雜陳。
昨晚他急火攻心,一掌扇下去使了三四分力,一夜過去,掌印在寧軒樾左臉漫成一片未褪的紅。可即便他半邊臉頰微腫,還是難以彌補連月來費心勞神後的清瘦。
“真是一張好嘴。”他默不作聲地看着寧軒樾,想,“不去唱戲可惜了。”
好一番滴水不漏、合情合理的說辭,要不是他太瞭解寧軒樾,不僅早信了個十成十,還得灑一捧端王殿下宵衣旰食、革故鼎新的熱淚不可。
怎奈何……
寧軒樾一顆心曲裏拐彎堪比千千結,百密一疏未必是真,藏在字句背後那不要命的真心卻是密不透風地全給了他。
謝執默然凝視着他,想開口,又開不了口。
他大概猜出了寧軒樾先前的打算,六分憑直覺,一分憑方纔話裏話外、若有似無的蛛絲馬跡,剩下三分,卻是他有意無意的不予細究。
他平生頭一次違背了父兄言傳身教的耿介忠直,倉促垂落眼睫,將眼底的猜疑盡數斂去。
誰料與此同時,寧軒樾似察覺出甚麼,上前一把捉住他的手,五指強硬地擠進指縫。
“庭榆,此事亂在邊疆,禍端在朝中,倘若你一意孤行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肩上攬,莫不是對誰都不太公平?”
謝執長睫一顫忘了掙脫,色厲內荏地看去。
寧軒樾凝眸與他相視:“昨晚很多話並非我真心。但……你父兄教你謝氏風骨、忠君愛民,殊不知金殿上那位,可有如此拳拳之心?”
他生怕自己再出言不遜,刻意字斟句酌。
“若將這萬里山河比作立身之骨,皇權作統御天下的心脈,則朝臣如經絡,百姓爲血肉,相依相生又互相牽扯制衡,任誰都獨木難支,不論是天子還是名將,區區一人都撐不起這社稷,是不是?”
他頓了頓,語氣轉作輕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