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棄關(上) 你……要不 (2/3)
果然何崇禮一見他走向地形圖,就忘了收拾秦崧的心思,湊上前與謝執共商退敵之計。
他雙目精光湛湛,早已忘了半日前是如何腹誹謝執像個白麪監軍,同他勾肩搭背,渾然作忘年交對待,不知不覺談到夜幕降臨。
初冬晝短。沙暴席捲後的夜空中,仍盤旋着似塵似霜的風煙,篩下比煙更淡的一抹月光。
砭骨霜風沒能吹涼熱烈氣氛,未當值的一衆將士湊在一塊兒,搜刮出壓倉底的幾塊幹餅、半兩茶末,給謝執等人寒磣又名副其實地接了“風”。
邊關士卒即便沒有見過,多少也曾耳聞謝家的赫赫軍功,當年聽說謝氏謀反,着實難以置信。
虧得謝家那位小將軍昭雪沉冤,他們輾轉聽聞,如今又得見真容,紛紛七嘴八舌地湊過來搭話,直把謝執聊得口乾舌燥。
“去去去,也讓人家謝將軍先喝口茶。”。
蔣中濟大剌剌往謝執身邊一坐,把破瓷碗和一個半冷不熱的餅塞進他手裏。
謝執經驗豐富,把硬如砂岩的餅浸在茶裏,邊等餅泡軟,邊聽蔣中濟撕着餅絮叨:
“說起來我還沒給那端王賠個不是。他雖然花花腸子,不過對你還算厚道,我以前還想坑他來着,還好沒動手。”
謝執心道:憑你的心機只有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份兒。
嘴上呵呵涼笑:“哦,所以你乖乖給他通風報信?”
蔣中濟一拍大腿,險些掀翻謝執手裏的碗,害他忙扶穩,就着苦出了人間百態的茶湯吞了口乾餅。
蔣中濟瞪圓了眼:“冤!千古奇冤!那狗端王不就是個替你傳信的嘛!你的字我還能不認得?當年將軍可沒少拿出來顯擺!”
謝執當場嗆住,直咳得胸口劇痛、兩眼含淚,偏生又被噎人的餅堵了嘴,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一顆心像是被剖成兩瓣,一瓣狠狠往賬上記了寧軒樾一筆,另一瓣又情不自禁地生出悵惘:“將軍……爹,他還這樣誇過我?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謝岱素來內斂持重,髮妻亡故後愈發寡言,知道如何統軍,卻不太懂如何親近兒子。
謝執對他崇敬爲多,從未想到謝岱還會當着手下的面“顯擺”自己。
他邊出神,邊以手背抵脣,秉着謝家世代公卿的禮儀,一點點吞嚥口中食物。
蔣中濟卻道他順不過來氣,手忙腳亂地大力拍他背,拍得謝執險些一踉蹌撲向前去,忙騰出另一隻手按住他,膝蓋往外一撇撞去:“……行了別拍了,肺都要給你拍出來了。”
嗆出的淚迅速被風吹乾,眼前景象歸於清晰。
飲朔風堅壁清野,望疏月枕戈待旦,一切如昨,又物是人非。
他悶了口濃茶,岔開話題,笑問:“你剛纔說甚麼?狗端王?”
蔣中濟訕訕又忿忿地收回手,撓頭犟道:“咋的,他成天不幹人事兒,不是喝花酒,就是找皇帝要肥差撈油水!……雖然司衡府也算那麼回事兒吧,軍械案的嫌疑據說也是洗清了,但我、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謝執脣角笑意乾涸了些許,不知怎地,心尖發澀。
他想再喝一口茶,但碗已經見底,薄薄一層水膜倒映出天上月。他垂眸凝視着碗中倒影,忽道:“他……不打算說,但我想。”
“啥?”蔣中濟湊過來,“將軍你別老學那裝腔作勢的書生,說話嚶嚶嗡嗡的,窮酸死了。”
謝執心說你是沒見文官們如何吵吵嚷嚷、大鬧朝堂的,嘴上擡高音量:
“我說,當初把你弄進兵部,是璟珵運作的。使計讓你敲登聞鼓,他已同你賠過罪,但削減刑罰、來北地後恢復你的軍籍,這些也都是他的安排。”
他莫名覺得這茶上臉,胡亂揉了揉發燙的耳垂:“你……要不就當他是非相抵,兩清。他也有他的苦衷。”
餘光裏,蔣中濟直愣愣瞪着他。
謝執有點惱,又無端心虛,強迫自己冷靜地回瞪過去。
蔣中濟好像恍然大悟又好像一頭霧水,身經百戰的腦瓜子從未剖析過如此撲朔迷離的局勢。
半晌,憋出來一個硬邦邦的:“……哦。”
想了想,又憋不住問:“璟——那啥玩意兒,你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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