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棄關(下) 虎符在此, (1/3)
第101章 棄關(下) 虎符在此,
謝執拔足奔上城牆, 亮出朔北虎符:“加固城門死守城牆,切莫出城迎敵!派人開倉送箭!”
士卒得令狂奔而去,不一會兒攜弓弩列於城牆之上。
何崇禮等人緊隨而至, 他鐵青着臉站在謝執肩旁, 俯瞰山道上奔騰而來的騎兵。
雁門關僅剩的物資幾乎全押在此處, 誰都知道已是強弩之末, 誰也都知道這處關隘不能不守住。
“援軍還有一天就到, 弟兄們能堅守一月,還能守不住這區區一日?”謝執親自揮舞帥旗,振聲鼓舞士氣, “雁門雄關, 大衍國威,戰無不勝!”
“戰無不勝!”
羽箭破空聲撕碎夜幕, 穿過火把、血雨、馬蹄和甲光,扎入雁門關外連綿起伏的山巒與目力不可及的曠野之中。
城門在重錘下發出驚天悶響,城樓隨之顫抖不休。
渾勒輪番猛攻,箭矢如雨而下。幾波攻勢連綿不絕,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岩層都被箭雨射穿, 金烏掙脫而出, 天際漫散出一片寂寥如霜的微光。
黎明將至。
雁門尚未失守,但渾勒大軍源源不斷, 而關內已徹底山窮水盡。
城牆下滿地紅黑,人馬屍橫,其中既有韃子,亦有箭樓上跌下去的屍身。
屍體上的血洞被黎明前後的寒意凝結,凍成一層一簇暗紅色冰晶。
謝執一夜未眠, 頭腦卻在緊繃中異常清醒,見又有敵軍攻來,連射數箭,再反手掏箭竟掏了個空。
他索性劈手一砍,弓弦扣向爬上城樓的韃子,勒緊脖頸猛地一拉,敵軍沒來得及哀嚎,喉骨“咔咔”聲響,屍體“撲通”墜落城下。
數步開外的蔣中濟瞟見,默契地大吼一聲“接着!”,摘下背後一副弓箭甩給謝執,收手時行雲流水,一刀砍飛半片韃子頭皮。
“將軍,每一處倉庫都搜過了,只剩這二百支箭、三十六張弓,另有戈、矛、斧鉞及盾約二百對,再也找不出別的了!”
謝執左耳是主簿焦急的回報,右耳灌滿被戰斧劈中頭顱的士卒的痛嚎。他整晚都在嘶吼軍令,聲音啞得像被沙礫磨過:“全部送上城樓!守過今日,援軍的補給就到了。”
——倘若守不住,那也沒有可能再用上。
這後半句話沒有出口。
將士們可以在破曉前從容赴死,卻難以在沒有盡頭的等待和懷疑中甘心搏命。他再清楚不過,這些確切的期待、信念對守城將士而言有多重要,他的憂慮絕不能宣之於口。
撐。撐過今天,不擇手段守住雁門,只要等到援軍,攻守之勢便可異也,甚至打出關外、收復三年前丟的郡縣也未嘗不可。
此後鞏固邊防、整肅軍紀,修復耕織鑄冶的供給,大衍再續百年的國泰民安,指日可待。
而這百年安泰,眼下正繫於他身後一關。
謝執側身閃過一支流矢,親自接過戰鼓鼓槌,振臂捶響金鼓。
雄渾激昂的節律與心跳同頻,炸出天際一片霞光。
日出的天光映亮蒼茫山野,也映亮山洪逆流般奔騰而上的鐵蹄。
日光冰冷,層巒凜然,城樓上的守軍逐漸稀疏,原本能前後分列輪換的士卒已經填不滿所有垛口,滲入磚縫的上一層血跡尚未凝結,下一捧滾血已潑灑其上。
日頭移動得如凌遲般緩慢,將命懸一線的那根細絲撕扯得無比漫長。
謝執殺紅了眼,驀地一擡頭,只道是眼前被血霧屏蔽,可無論如何也揉不乾淨。他喘了口氣,心跳聲緩和了一霎,這才驚覺,眼前不是殘血,而是血紅圓日沉入峯巒,深淺層疊的殷紅淌滿山谷,分不清是夕陽還是血流。
白晝將盡,援軍尚無蹤影。
與此同時,何崇禮大吼一聲,擡腿踹下一名敵軍,回身匆匆張望,終於找到謝執,三步並作兩步直奔向他,將人拽到角落。
他從牙縫裏擠出氣聲:“謝將軍,援軍今日真能到嗎!”
謝執用力甩落霽雪刀上的血珠,飛快道:“我同他們在幷州邊界分開,不出意外的話今日就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