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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哀兵 不論人鬼妖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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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箭沒入何崇禮心口,衝勢未竟的箭鏃閃着暗紅光澤,自他後心貫穿而出,鏗然撞上護盾,竟釘入精鐵之中。

烏察邪在那一瞬間來不及作任何反應,眼睜睜看着箭尖寒光逼近,直到握住護盾的虎口發麻,才意識到自己爆出一身冷汗。

所剩無幾的生命從左胸箭孔迅速流逝,何崇禮用殘存的力氣揚着頭,擠出一絲摻雜釋然、感激、不甘與託付的笑——

那也許是他粗糙又耿直的一生中,最爲百感交集的剎那。

亦是最後的剎那。

謝執看不到他的笑,甚至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囚籠中的人快意地昂起頭顱,下一刻沉重而無法挽回地垂了下去。

謝執的手本能地抽動了一下,像是要伸到百步開外托起他,但最終抓住了旌旗的木杆。

揮旗爲號!

自斥候偵察到敵情起,衍軍便奉命潛至甕城兩側,此刻突然奔湧而出,自東西兩翼土石路夾擊,與主城門集結的主力相呼應,直奔渾勒軍陣前。

烏察邪猝然回神,已慢了半拍。他算盤落空,既沒激將成功,也沒能挫傷衍軍氣焰,反而激起關內將士滿腔激憤。

剛奔赴雁門的援軍甚至未必聽過何崇禮的名字,但此時此地,與子同仇,山關內外、死生之間,他一抔碧血,照同袍肝膽。

是日,夕霞依舊如血,卻不再漫入雁門關內,而是自囚車爲界,向關外失地蔓延。

衍軍連戰皆捷。

然而邊地的霞光照不進深深宮牆,第一道快馬加急的捷報尚在途中,被急召回京的寧軒樾踏出靜室,佯裝從皇陵直奔宮門,一路風塵僕僕,終於在止車門前掀簾而出。

門簾剛掀開一道縫隙,車轎外的寒氣便席捲而至,兜頭撲了他一臉。

數九寒天,呼氣成霧,寧軒樾眯起眼,似藏有思緒萬千的桃花眼攏在一團朦朧之後,融入捉摸不透的霧氣中。

“天兒越發冷了。”駕車的吳叔放下轎簾,遞上一件銀白貂裘氅衣。

“殿下披着吧,御賜的。陛下特地囑咐了,進宮時也不必拘禮脫下。今兒又不是大朝會,東堂議事而已,到殿門外再換下便是了。”

“皇帝的話,聽聽得了。”寧軒樾好笑地呵了一聲,末了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貂裘,囑咐道,“還挺暖和。回家好好收着吧,等……他回來穿。”

吳伯“哎”一聲應下,並不多問這個“他”是誰,也不去問他家殿下甚麼時候能等到人回來,又何以如此篤定……他真能回來。

北風刺骨,寧軒樾不嫌冷似的,放緩步子,深吸了一路涼風。可惜,京城到邊關太遠,直到踏進太極殿東堂,他也沒從中尋覓到熟悉的氣息。

小宦遠遠接到通傳,見到人來,立刻恭敬地開啓殿門。

暖爐的熱意卷着龍涎香氣,頗具侵襲力地壓倒霜寒。寧軒樾腳步一頓,隨即從善如流地將寒意盡數壓在眸底,笑得朗月清風,舉步入殿。

東堂內翹首相候的人卻不都像他那般,輕易笑得出來。

寧軒樾剛行完面君禮,梁丘山立刻先聲奪人地上前一步:

“敢問端王,你的司衡府勾結謝庭榆,將國庫掏了個空,司衡府內官員卻一問三不知,意在何爲?

“非但如此,還有此前用於籌建學堂的錢糧,三日後就該償還第一批款項,但學田收成被軍務挪用,你們難不成也想耍賴不成?!”

他咄咄逼人,寧軒樾聞言只是側眸揚起長眉,不徐不疾,似訝然道:

“其一,司衡府每項進出必須登記入冊,難不成是駱大人賬沒記清楚,不然梁太傅何出‘掏空國庫’之言?”

聽到自己被提及,駱含英急急出列:“臣不敢啊!就前日,太傅都告到陛下面前了,臣親自仔仔細細解釋了一整天,還有戶部的大人在旁監察。依臣之見,要不是太出格,太傅恨不得叫上刑部隨時恭候抓臣下獄呢!”

“駱含英,”寧軒樾搶在所有人之前沉下臉,“不得無禮。”

建興帝私心覺得駱含英遲鈍是遲鈍了些,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回想起自己在先帝面前喫力不討好的少年時光,不免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同情,只不痛不癢地批評他兩句言辭失禮云云,算 是默認賬目看不出問題一事。

寧軒樾見狀,不等其他人攻訐,一口氣不停道:

“其二,司衡府乃是先帝親自下旨創建,專爲便宜行事而設,現又奉陛下諭令,全力支持戰事,又何來何謂‘我的’司衡府一說?怎麼,我離京月餘,謹遵聖諭反成了勾結謝將軍了?”

倒把鍋全推皇帝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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