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蕭牆 他不敢想騙 (2/4)
同是天子罹難,同是宮城起火,先帝駕崩當年的情形就十分蹊蹺,只不過剛有蜚短流長,立刻被壓了下去。
不出半年,當朝天子重蹈覆轍,莫非是冥冥之中天意懲戒?
流言蜚語甚囂塵上,重重宮牆之內,卻無暇顧及這些紛爭。
建興帝終日昏死,偶爾醒轉,都不超過一盞茶功夫。神志清明的時刻更少,每每說不上半句話,就再度不省人事。
起初太醫院變着法兒開方煎藥,近些天,尚藥監煎制的十盅藥裏,卻有七八盅是老蔘湯。
出入西堂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怕是不中用了。
一個問題自然而然浮上心頭——一旦皇帝駕崩,這龍椅由誰來坐?
一個是年富力強的端王,一個是牙牙學語的幼子,答案昭然若揭,只是沒人敢輕易宣之於口。
不等第一個捅破窗戶紙的人出現,建興帝忽然前所未有地清醒了整整半日。
羣臣喜極而泣,一扭頭,卻見太醫令面色凝重。
衆人當即明白過來,喜色僵在臉上,糊成了一張慘白的殼。
建興帝並非好轉,而是油盡燈枯前的迴光返照。
眼下能話事的朝臣彼此對視一眼,江雍當先俯至榻邊,恭順又謹慎地開了口。
“陛下身體抱恙,還需將養一些時日,朝野內外事務繁雜,免不了要有一人主持大局。”
他這番話說得十分委婉,但委婉歸委婉,寧琢豈會聽不懂言下之意?
榻邊縈繞着一股淡淡的酸腐氣息,太醫和內侍寸步不離地伺候,也難以徹底阻止創口潰爛。
他費勁地從綢被下伸出手,更濃烈的氣味尋隙滲出,江雍不動聲色地壓低呼吸。
寧琢的眼球嵌在枯槁的臉當中,大得嚇人。他五指如爪,鉗住江雍,急切地發出一串聲音。
江雍勉強辨認出幾個字,略一沉吟,回道:“陛下是問罪臣何道榮、梁丘山?”
“罪臣”二字一出,寧琢一僵,旋即掙扎起來,膿瘡破裂,榻邊太醫惶恐不已,上前一步將他按住。
江雍側過臉,避開太醫爲他敷藥的場面,平穩道:
“刑部查明,何道榮勾結異族,借康王遺孤之事,謀害陛下。以匕首刺殺不成,便利用過量安神香迷惑陛下心神,縱火燒宮,意在立幼子爲帝,行攬權之實。
“渾勒狼子野心,以和談爲幌,使出此等陰損伎倆,還將何道榮過河拆橋,屍陳菩提崖下。陛下莫憂,使團行至潼關一帶,已被蘭狄將軍率軍拿下。”
陛下看不出半點“放心”,一擡手打翻藥碗,拉風箱似地劇烈喘息起來,目光淒厲,釘在江雍身上。
江雍終於轉回視線,平靜地直視天子,繼續回稟:
“何府查抄出大量信件,梁丘山亦牽涉其中。因尋不到更確鑿的罪證,又念在他輔弼陛下多年,業已年邁,故衆臣合議,允他乞骸骨歸鄉,眼下暫幽閉於府中。”
話音緩緩入耳,寧琢漸漸停止掙扎。
他枯澀的雙眼瞪向殿頂盤龍藻井,良久,眼角沁出一行隱約帶紅的血淚。
江雍不忍,強抑嘆息:“陛下,康——寧琰遺孤已迎回宮城。這孩子,畢竟也是皇家血脈……”
他頓了頓,硬着頭皮續道:“除卻此子,便是端王。不知陛下有何定奪?”
西堂內,一霎詭異的死寂。
轉瞬,寧琢嗚咽着掙動起來。
可他重傷在身,全靠濃蔘湯吊命,整個人形銷骨立,連掙扎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不多時,他力竭軟倒,雙目緊閉,口中仍不斷重複一個短促的音節。
江雍附耳聽了片刻,回過頭,向其餘數字重臣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