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星星 （1/2）

第44章 小星星

第二天早上，謝燃在枕頭旁邊發現了一支藥膏。

白色的管身，沒有包裝盒，跟他昨天在拔河現場看到陸辰掏出來的那支護手霜差不多大小。他拿起來看了看，管身上貼着一張小小的便利貼，上面寫着一行字：“一天兩次，塗的時候揉一下。”字跡很工整，一筆一畫都不潦草，像寫作業的小學生。

不是陸辰的字。陸辰的字他見過，比這個更隨意，撇捺拉得很長，像他這個人一樣——看着冷淡，但筆畫落紙的時候有自己的脾氣。也不是顧明澤的字，顧明澤在節目組填表格的時候謝燃瞥過一眼，圓潤，端正，像字帖。沈書意的字。他想起昨晚走廊裏那句“我房間有藥膏，明天給你”。謝燃把藥膏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便利貼揭下來，猶豫了一下，貼在了牀頭櫃的側面。

彈幕在關鍵時刻飄過幾條：“沈書意真的送了藥膏”“便利粘貼的字好好看”“謝燃把便利貼貼在牀頭櫃上了！他沒扔！”

陸辰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着水，肩上搭着一條毛巾。他看了一眼謝燃手裏的藥膏，沒問是誰給的。他拿起牀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拿起昨晚那本看到一半的書，翻了一頁——但謝燃注意到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落在牀頭櫃側面那張便利粘貼。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像蝴蝶翅膀在起風前的最後一次輕顫。一瞬之後，翻過了那一頁。沒有問“誰給的”，也沒有說“我也有藥膏”。只是安靜地翻過那一頁紙，彷彿那張便利貼不存在。

彈幕在安靜的畫面中流動，沒有過分密集，只是稀稀疏疏地鋪了一層底色：“陸辰看到了”“他甚麼都沒說”“辰燃的氛圍好安靜，但好有壓迫感”。

謝燃把藥膏放進抽屜裏，沒塗。不是因爲不需要，是因爲他還沒想好在甚麼時候塗。當着一個沒問“誰給的”的人的面，塗另一個人給的藥膏——這件事他做不出來。不是不敢，是不忍。

上午的任務是廚藝比拼。

導演組宣佈這個任務的時候，阿Ken臉都綠了。“廚藝比拼？比甚麼？比誰煮的泡麪好喫？”Coco在旁邊嘆了口氣，彈幕只飄過三行：“阿Ken的泡麪是他的招牌菜”“Coco的嘆氣好長”“這對真的好穩定”。

規則是抽籤分組，兩人一組，做一道菜。評委是宋怡。宋怡從沙發上坐直了一些，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評委證掛在脖子上，金屬夾子在胸前輕輕晃了一下。在圈裏摸爬滾打十幾年的前輩當評委，有人開始緊張了。

抽籤結果：林予和沈書意一組，阿Ken和Coco一組，周橙和林小北一組，顧明澤和蘇晚一組，宋怡和陸辰一組，謝燃一個人一組——“因爲你是唯一一個單數。”導演組說。謝燃站在廚房門口，看着其他人都成雙成對。

彈幕：“謝燃一個人一組”“他看起來有點懵”“陸辰被分到宋怡姐了”。

“我做西紅柿炒雞蛋。”謝燃說。這是他唯一一個全程參與過的菜——在公寓裏學的，跟陸辰。陸辰站在宋怡旁邊，手裏拿着一把蔥，正在聽宋怡講蔥薑蒜的下鍋順序。他聽得很認真，偶爾點一下頭，目光不像在聽課，像在戰場上偵察敵情，餘光始終保持在同一個角度，那個角度剛好能看見謝燃的竈臺。

林予那組做的也是西紅柿炒雞蛋，因爲沈書意問她“你會做甚麼”，她說“西紅柿炒雞蛋”，沈書意沉默了一下，說“那就西紅柿炒雞蛋”。彈幕笑了一片：“沈書意的沉默震耳欲聾”“林予的西紅柿炒雞蛋可是第一季的經典”。“但我可以教你做別的。”沈書意又補了一句。林予的眼睛亮了，彈幕瞬間激動起來：“沈書意要教林予做菜了”“這是甚麼神仙隊友”。

阿Ken和Coco那組做的是蛋炒飯。阿Ken負責打蛋，Coco負責炒飯。阿Ken把蛋液打出了碗——字面意義上的“打出”，蛋液濺到竈臺上、圍裙上、Coco的臉上。Coco閉着眼，深吸一口氣。“Ken。”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跟男朋友說話。“你離我遠一點。”彈幕沉默了片刻，然後爆發成一片：“Coco好冷靜”“阿Ken你行不行啊”“同情Coco”。

周橙和林小北那組做的是清炒時蔬，兩個人都不太會做飯，但配合得很認真。林小北負責洗菜，周橙負責切菜，林小北負責熱油，周橙負責下鍋。菜倒進鍋裏的時候油花四濺，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同時往後跳了一步，彈幕笑得停不下來：“兩個廚藝白癡”“好默契的往後跳”。

顧明澤和蘇晚那組做的是紅燒排骨。顧明澤主廚，蘇晚打下手。顧明澤系圍裙的時候，蘇晚在旁邊幫他系後面的帶子，動作自然，像做過很多次。顧明澤說“謝謝”，蘇晚說“不客氣”。彈幕安靜地刷了一條：“好有禮貌的兩個人”“這不是戀綜嗎怎麼這麼客氣”。

宋怡和陸辰那組做的是酸菜魚。宋怡片魚片，陸辰切酸菜。宋怡的刀工很好，每一片魚厚薄均勻，像用尺子量過的。陸辰切酸菜切得很慢，酸菜絲粗細不一，像小學生的手工作品。“沒關係，”宋怡看了一眼，“下次切的時候先把菜葉疊起來。”陸辰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又往謝燃那邊偏了一瞬。

謝燃的西紅柿炒雞蛋做到了熱油那一步。鍋裏的油開始冒煙，他拿起雞蛋碗準備往鍋裏倒——然後停住了。因爲他不確定應該先倒蛋液還是先倒西紅柿。在公寓做的時候，陸辰是先倒蛋液炒熟盛出來，再炒西紅柿，最後把蛋倒回去。他記得這個順序，但鍋裏的油已經太熱了，煙霧報警器隨時會響。

彈幕捕捉到了這個懸停的時刻：“謝燃猶豫了”“他是不是忘了順序”“陸辰在看他”。

“先下蛋。”一個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謝燃轉頭，陸辰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手裏還拿着那根酸菜。他沒有長篇大論地指導，只是說了三個字。謝燃把蛋液倒進鍋裏，蛋液迅速膨脹，邊緣開始冒泡。他用鏟子翻了幾下，雞蛋炒得有點碎。“盛出來。”陸辰說。謝燃把雞蛋盛到碗裏。鍋裏倒油，下西紅柿，西紅柿在油鍋裏滋滋作響，炒出了紅油。他把雞蛋倒回鍋裏，翻炒，加鹽，關火。出鍋裝盤。賣相一般，雞蛋炒老了，西紅柿炒過了，但顏色還不錯。

彈幕只飄了稀疏的幾條：“謝燃完成了！”“陸辰的場外指導好簡短但有幫助”“辰燃在廚房裏好默契”。

宋怡嚐了每一道菜。林予和沈書意的西紅柿炒雞蛋——“鹽放多了。”林予低下頭。沈書意說“下次我放”。宋怡看了他一眼，沒說甚麼。彈幕刷了一條“沈書意好會接鍋”。

阿Ken和Coco的蛋炒飯——“米飯太軟了，炒飯要用隔夜飯。”阿Ken愣了一下。“隔夜飯？那不是剩飯嗎？”“對。”“剩飯比新鮮飯好喫？”“對。”阿Ken的表情像聽到了一個顛覆三觀的真理。

顧明澤和蘇晚的紅燒排骨——宋怡夾了一塊，仔細咀嚼，然後點頭。“不錯，糖色炒得很好。”顧明澤說“謝謝”。蘇晚在旁邊小聲補充了一句“他炒糖色的時候手被燙了一下”，顧明澤說“沒事”。彈幕在這幾句話中間安靜地鋪了一層：“蘇晚好細心”“顧明澤手被燙了還在做菜”。

周橙和林小北的清炒時蔬——“太生了，再炒三十秒會更好。”周橙和林小北對視了一眼，像兩個被老師留堂的學生。彈幕飄過一行“好乖的兩個人”。

宋怡走到謝燃的竈臺前。那盤西紅柿炒雞蛋在白色瓷盤裏冒着微微的熱氣，雞蛋塊大小不一地散落在西紅柿塊之間。宋怡夾了一小塊雞蛋送進嘴裏，咀嚼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些。“雞蛋炒老了，”她說，“西紅柿炒過了，入味不夠。但味道是對的。糖和鹽的比例剛好，沒有放太多油。”她頓了頓。“這是你第一次完整做這道菜？”謝燃說“是”。宋怡放下筷子。“那可以了。第一盤做成這樣，有天賦。”

彈幕在宋怡話音落下之後刷了一陣：“宋怡姐好溫柔”“謝燃被誇了”“陸辰嘴角翹了一下”。

謝燃把菜端到餐桌上。陸辰不知道甚麼時候從酸菜魚那邊走過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嚐了。“鹹了。”謝燃說。陸辰又夾了一塊。“還行。”然後走了。

彈幕刷得不密，但每一條都像釘子一樣釘在關鍵幀上：“陸辰偷喫”“他說還行的時候表情好滿足”“辰燃”。

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院子裏多了一個鞦韆。

不是節目組準備的，是顧明澤自己做的。他從雜物間找了木板和繩子，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的橫枝上綁了一個簡易鞦韆。木板刨得不算平整，繩子系得也不算專業，但坐上去蕩幾下不會散架。彈幕沒有鋪天蓋地，只是在顧明澤繫繩結的時候飄過幾行：“顧明澤還會木工”“這個鞦韆好簡陋但好有心”“他做給誰的”。

林予第一個坐上去，蕩了幾下，說“好玩”。Coco也坐上去蕩了幾下，說她小時候最喜歡盪鞦韆。阿Ken在旁邊推她，推得太用力，Coco尖叫着說“你要把我甩出去啊”。彈幕稀疏地笑了兩聲。

謝燃站在客廳窗邊看着院子裏的鞦韆。沈書意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手裏拿着一杯紅茶，茶湯在杯壁內側慢慢轉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