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醋意 (2/2)
謝燃想了想,想不出一個具體的歌名。他平時不太聽歌,車裏放的都是電臺,電臺放甚麼他聽甚麼。“隨便。”
“你說隨便的時候,是真的隨便,還是不好意思說?”
謝燃愣了一下。這句話——陸辰也說過。在公寓的時候,陸辰問他喜歡喫甚麼,他說隨便,陸辰說“你說隨便的時候,就是不好意思說”。不是一模一樣的話,但意思是一樣的。謝燃忽然意識到,顧明澤在學陸辰。不是刻意的模仿,是那種——他注意到了陸辰和謝燃之間的相處方式,覺得那樣有效,於是借鑑了過來。
彈幕在走廊的安靜中滑過:“顧明澤在學陸辰說話”“他注意到了”“謝燃也注意到了”。
“《童話》吧。”謝燃說。顧明澤笑了一下,手指撥動琴絃,前奏響起來。不是原調,是改編過的指彈版本,旋律被拆解成一個個獨立的音符,像雨滴落在不同的水面上,各自盪開各自的波紋。謝燃靠在牆上聽着,走廊的燈一直亮着——因爲琴聲不斷,聲控開關被持續激活,橘黃色的光照着兩個人一高一矮的影子。曲子彈到一半,二樓的樓梯口傳來開門的聲音。陸辰走出來,手裏拿着水杯,看到走廊裏的兩個人,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飲水機方向走。路過謝燃和顧明澤的時候,他沒有停,也沒有看。但謝燃注意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像在用力剋制甚麼。
彈幕捕捉到了這個細節:“陸辰的手”“他看到了”“他走過去了,甚麼都沒說”。
琴聲停了。顧明澤擡起頭,順着謝燃的目光看了一眼樓梯口——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謝燃哥。”
“嗯。”
“你和辰哥,認識很久了吧?”
“三年。”
“三年。”顧明澤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低頭撥了一下琴絃。一個單音,不高不低,在走廊裏迴盪了幾秒才消失。“那確實很久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謝燃,目光落在琴絃上,手指輕輕按着品位,但沒有撥動。那個未發出的音懸在空氣裏,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晚上九點,心動連接。謝燃寫卡片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今天沒有太多猶豫,因爲他知道要寫給誰——不,不是“知道”,是“不想再假裝不知道”。卡片摺好,下樓,投進信箱。走廊裏沒有人,聲控燈在他走過去的時候一盞一盞亮起來,在他身後一盞一盞暗下去。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謝燃。”
不是“謝燃哥”,是“謝燃”。兩個字,沒有後綴,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裏,不拖泥帶水,但漣漪會蕩很久。謝燃轉頭,陸辰站在走廊盡頭,手裏沒有水杯,沒有書,沒有任何道具。他只是站在那裏。
“你今天發給誰了?”陸辰問。
謝燃看着他。走廊的燈在兩個人之間亮着,把中間那段距離照得很清楚——大約五步。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對方的表情,剛好能聽清對方的聲音,剛好不能伸手碰到。
“你猜。”謝燃說。
陸辰沒有猜。他站在那裏,像一棵冬天的樹,葉子落光了,但根還在土裏,不知道明年春天會不會發芽。過了幾秒,他說了一句:“你發給誰都行。”然後轉身走了。聲控燈在他走過之後一盞一盞滅掉,走廊從近到遠暗下去,像有人把音量旋鈕慢慢擰到了零。
謝燃站在原地,聲控燈因爲他沒動而暗了一度,又因爲他呼吸的起伏而重新亮起來。他忽然覺得陸辰說的那句話——“你發給誰都行”——是假的。語氣是真的,字面意思是真的,但“都行”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有一種被包裝過的苦澀,像藥片外面裹的那層糖衣,咬破了裏面是苦的。
彈幕在黑暗中浮上來,不多,但每一行都像針尖:“陸辰說‘你發給誰都行’的時候眼睛沒有看謝燃”“他轉身走得好快”“他在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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