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3/4)
“小匹夫聽好了,孤乃北武大帝第九子,長樂侯——沈墨言是也!”
紫鬼揚起頭,一副驕傲至極的模樣。
時澈點點頭,北武大帝是大景朝的開國皇帝,這長樂侯在史書上也算小有姓名。
據說,他是北武大帝唯一長成的嫡子。北武大帝與髮妻明元皇后感情甚篤,但早年間,明元皇后隨着北武大帝征戰四方,幾個幼子皆早夭,自己也傷了身體,再難有孕。
大景建國後的第十二年,皇后高齡有孕,卻遇上異姓王叛亂,皇后唯一的親人——胞弟驃騎大將軍陣亡,於是,皇后憂思過度,早產生下沈墨言,自己卻撒手人寰。
北武大帝悲痛至極,再不立後,沈墨言就成了唯一的嫡子,然而,他的身份卻分外尷尬,因爲,此時北武大帝已經年邁,多年前早立了太子,太子雖爲庶出,但自小習得帝王之術,在朝廷裏也頗有威望,沈墨言的出生確實不太是時候。
好在,北武大帝分外寵愛這個老來子;太子也就是後來的仁宗皇帝,也分外憐惜這個幼弟,沈墨言在日復一日的溺愛中,無法無天地長大,成了個小霸王!
不但不學無術,還打雞罵狗,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連神祇都不放在眼裏,不但經常挑釁侮辱司命神官,甚至還敢在祭祀大典上砸了天尊的神像。
總之,這位老祖宗幹過的壞事啊,簡直罄竹難書!狗見了,都想踹他兩腳!
可惜,北武大帝和仁宗皇帝寵着啊,任是讓他胡作非爲多年,連他要娶男妻,這麼離經叛道的事,北武大帝都捨不得不同意,不但讓他娶了,還賞了他最富饒的封地,由着他去逍遙。
北武大帝死了以後,仁宗皇帝繼位,對這位幼弟,竟然寵得有過之而無不及,不但不要他納貢,爲了供給他揮霍享受,甚至搜刮民脂民膏。
一時間,民怨沸騰,可沈墨言卻不在乎,甚至變本加厲起來,他打殺百姓,毀神廟,推神像,一路從封地瘋到了皇城!
即使這樣大逆不道,仁宗皇帝念在手足之情,也沒有過分苛責。可誰知,沈墨言竟然不領情,竟擅闖祭天大典,擾得皇帝無法爲民祈福!
最終,還是老天爺看不過眼,收了這個煞神!在大典上,沈墨言故意褻瀆神明,非要向東荒大澤裏撒尿,誰知一個不留神,失足跌進了茫茫大澤,連個屍首都沒撈起來!
一代小霸王,終於以這樣一個滑稽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短暫且荒唐的一生。
草草一生,史書工筆,記之甚詳。自幼熟讀經史的時澈,自然對長樂侯沈墨言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雖然看不清面貌,但那昂首搖頭的驕傲姿態,還真有幾分小霸王的風采。
時澈出聲道:“侯爺有何心願未了?”
沈墨言一愣,昂着的雞冠子耷拉下來,他扯了扯身上紫色的煙霧,悶聲道:“不知道……”
他甚麼也不知道,最初剛醒過來的時候,他更是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還是這幾天,他才恍惚想起自己的身份,但其他的卻一概想不起來。
他連自己怎麼死的,爲甚麼成了鬼都不知道,更不用說知道自己有甚麼心願了。
見沈墨言一片茫然,時澈又道:“那爲何徘徊在此,不願離去?”
“說起這個,本侯就氣!你以爲孤想嗎?這裏是甚麼人間仙境嗎?還不願離去?!孤分明是被困在此地,逃脫不得!哼!”
沈墨言重重一嘆,紫色煙霧跟着抖三抖,天空立時打了一道響雷。
果然如此!時澈眯了眯眸子……
這不成人樣的鬼魂,原來是一縷生魂。生魂不入三界,沒有神識,而沈墨言現在能說能叫,已然恢復了神智。
再看他身上,一絲陰氣也無,卻縈着一層瑩然紫氣,可見,他這縷生魂是經年來被人用靈力與陽壽溫養着的,年歲久了,生氣漸聚。
若一直溫養着,漸漸長出三魂六魄,便可入輪迴,重新做人。
可他現在這樣,要不就是溫養他的人出了事,要不就是半途而廢不打算養了。這小霸王現在是人非人,似鬼非鬼,長此以往,怨氣會越來越重,最終成了修羅惡鬼。
時澈不知道沈墨言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但神愛世人,即使是生前作惡多端的小霸王,他也不想其誤入歧途。
沈墨言會被困在此地,就說明此地一定和他有些牽連。
廣袖舒展,時澈告禮,道:“我是靈犀山少司命——時澈,侯爺隨我尋回前塵執念,了卻心願,可好?”
心願既了,便可安心消散,不入惡鬼道。
時澈向他伸出手,沈墨言歪了歪頭,時澈的手,修長纖細,骨節分明,充滿力量,指尖上結着些許繭,是經年練習術法磨將出來的。
這手好似有種魔力,吸引着沈墨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手輕放進了時澈手裏,就好像魚兒歸於水,鳥兒歸於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