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1/4）

第 15 章

一陣天旋地轉，時澈隨着沈墨言跌進了一段塵封的前塵舊夢中……

梅子黃時，整個皇城便被下不完的細雨籠罩，雨絲淋淋漓漓，如牛毛，似細針，密密的斜織着，太液池便終日籠着一層薄煙。

太液池畔，垂柳如煙，煙幕濛濛中，一點淡紫影影綽綽，似乎在等待，在尋覓着甚麼……

十五歲的沈墨言，已是一個鐘靈毓秀、明眸善睞的少年郎，此刻，他正翹首看着遠方，不在意雨珠已打溼他的眉宇髮梢。

突然，焦急尋覓的眸子陡然一亮，少年連忙收回目光，調整姿態，裝作一副無心隨意的模樣。

只見，濛濛絲雨中，一人撐傘而來，紙傘素白，衣袂翩翩，雨絲籠在他的周身，彷彿天光乍破，雨落青山。

來人一步一步從天光中走來，沈墨言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

走到近處，沈墨言忙揚起下巴，睥睨着看向來人，一副漫不經心狀：

“倒是巧，又遇見小神官了。”

“第十二次。”時瀾淡聲道。

甚麼？沈墨言睜着疑惑的大眼睛看向時瀾。

雨絲清揚，時瀾輕舉白紙傘，將傘漫過沈墨言的頭頂。他淡淡一笑，就像水墨點染了遠山……

“這是第十二次，在這裏偶遇小殿下。”

呃……

沈墨言的心驀地漏了一拍，他連忙抿了抿脣，驕傲地揚起頭，道：“你雖是神官，也是臣子。身爲臣子，能偶遇孤，是天大的福氣！”

第十二次怎麼了？他還要偶遇第一百二十次！一千二百次！千千萬萬次！他要讓時瀾這輩子只能偶遇他！哼！

想的倒是挺美，奈何現實總是不如他的願……

只聽時瀾輕聲道：“能偶遇小殿下，是瀾的福氣，只是這福氣到今日便只能止了。”

沈墨言眨眨眼：甚麼意思？

時瀾繼續道：“今日是靜齋禮的最後一天，禮畢，瀾便要回靈犀山了。”

每年梅雨時節，靈犀山的司命神官就會來皇宮講經，這便是靜齋禮。靜齋禮可長可短，端看講經者和聽經者的掌控。

以往，這靜齋禮都是由大司命主持，大司命年歲已高，且十分看重少司命時瀾，今年的靜齋禮便由時瀾主持。

靜齋禮大多半個月結束，小霸王看不慣少司命，總是在他講經時找茬，一會兒問“神佑衆生，兇星惡霸也是衆生，神護佑不護佑？”；一會兒又問“七情六慾乃本性，神既由人成之，爲何不許有愛憎惡欲？”；一會兒又發難“既然神愛世人，爲何偏偏不理世人的痛苦？”…………

小霸王總是有成堆的問題，少司命雖每每從容應對，但靜齋禮還是被拖延了一個半月。

今天，靜齋禮終於還是要結束了。

沈墨言落寞地垂下了眸……

神愛世人，爲何偏偏不理世人的痛苦？

十五歲的沈墨言，大景最受寵的小皇子，京城百官聞風喪膽的小霸王，卻陷在了深深的痛苦裏。

神愛世人，卻不愛具體的個人，

看着眼前人的眸子，那樣的清澈、平和，明明溫暖如春風，卻又拒人千里之外……

沈墨言突然覺得好恨！他冷哼一聲，甩着廣袖，大步離去。

“回靈犀山當你的小和尚去吧！記得多念幾本經，免得你家神明嫌你心不誠！”

沈墨言氣沖沖地離開，太液池裏的荷花因雨絲的拍打，花瓣落進池水，順着水流飄遠……

落花總有情，流水卻無意，這是沈墨言愛上時瀾的第二年，我們高傲不可一世的小殿下在單相思的泥淖裏，苦苦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