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習室 （1/3）

自習室

週末的城區自習室，堪稱當代學生的“第二戰場”。這裏沒有槍林彈雨，只有成堆的試卷、成山的錯題，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卷王”氣息。今天人流量還算友好，沒到“一座難求”的慘烈程度。

裴謙熟門熟路地鑽進靠窗的單人座，這可是他精挑細選的“風水寶地”。陽光通過乾淨的玻璃窗，懶洋洋地灑在桌角，不刺眼、不暴曬，暖得像剛捂熱的暖手寶，整個人都跟着變得慵懶又安穩，連帶着做數學題的慾望都憑空多了三分。

他卸下書包，掏出書本、錯題本、筆袋，一樣樣擺得整整齊齊，強迫症看了都得點頭稱讚。率先抽出來的就是數學錯題本，這本子在他心裏的地位，堪比武林高手的祕籍，每一道錯題都是血淚史，每一次訂正都是升級打怪。

裴謙這人打小就獨來獨往慣了，不喜歡扎堆湊熱鬧，也不擅長應付熱鬧的場面。別人覺得悶得發慌的獨處時光，在他這兒簡直是天堂。安安靜靜一坐就是大半天，刷題、整理、覆盤，時間過得比坐過山車還快。

他總是先快速翻一遍昨天錯題，只看“錯因”，不重做，然後再把本章內核公式寫在草稿紙頂部。大腦預熱完成，再開始正式刷題。

裴謙正沉浸在數學的海洋裏，和一道複雜的函數題深情對視，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響。

那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卻還是精準地鑽進了裴謙的耳朵裏。

他頭都沒擡，眼神死死黏在錯題本上，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數理題”的高冷模樣。畢竟自習室裏人來人往，換個鄰座再正常不過，犯不着分心。

可下一秒，一股略微熟悉的氣息飄了過來，帶着點少年的清爽，像夏天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橘子汽水，還透着點甜絲絲的味道。

裴謙握着筆的手指，頓了零點五秒。

筆尖在紙上輕輕卡了一下，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像個不小心戳上去的句號。

他心裏默默嘖了一聲，表面卻穩如泰山，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繼續專注做題。

對面隔了兩個位置的方向，程楓剛把書包輕輕放在桌下，那動作輕得跟做賊似的，生怕發出一點動靜就被周圍的“卷王”們眼神暗殺。他一擡頭，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眼，視線毫無預兆地，和裴謙撞了個正着。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彷彿連窗外的風都停了。

兩人同時愣了一瞬，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程楓的眼睛猛地一睜，又飛快地眨了兩下，像是沒料到會在這裏碰到裴謙；裴謙則是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又迅速恢復平靜。

沒有激動地揮手，沒有誇張到扭曲的表情，連眉毛都沒大幅度挑一下。

就只是這麼安安靜靜地對視了一秒，但兩人的內心戲卻已經上演了一出“甄嬛傳”。

程楓先反應過來，心裏那叫一個波瀾壯闊：“完了完了，這都能碰到！要不要打招呼？怎麼打招呼纔不顯得刻意？”表面卻淡定得一批，嘴角極輕地往上挑了一下，活像只偷喫到糖的狐貍。他沒敢出聲，怕一嗓子就劃破自習室的寧靜，被衆羣毆，只能擡手對着裴謙，比了個極小極小的口型，口型張合間，清晰地寫着：“好巧。”

裴謙望着他，也慢悠悠地比了個口型回過去：“嗯。”

簡單一個字，情緒穩定得像個沒有感情的做題機器，實則內心已經開始瘋狂刷屏：“他怎麼也在這？早知道就換個座位了。不對，換座位好像更刻意，算了，就這樣吧。”

程楓找的這個位置，可謂是“精心策劃”。他偷偷瞄了好幾圈才選定，剛好能側眼看見裴謙的側臉和寫字的手，卻又不至於一直盯着看，顯得像個變態偷窺狂。完美！

他慢吞吞地掏出作業和練習冊，按理說應該立刻提筆狂寫，爭取今天“卷死”所有人，結果他非但沒動筆，反而先開始收拾桌面：把歪掉的本子擺正，水杯推到安全又順手的角落，筆按長短粗細在筆袋裏排好隊，連橡皮都要擺得方方正正，像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桌面整理儀式。

平日裏他在座位上隨性得很，筆扔得到處都是，本子也經常歪歪扭扭，可今天這動作裏，莫名多了點少見的細緻和拘謹。他偷偷用餘光瞥了裴謙一眼，見對方正專注做題，纔敢悄悄放鬆一點，心裏卻在瘋狂OS：“不能亂，不能慌，不能顯得我很在意，要沉穩，要穩重，要像個成熟學霸！”

偶爾遇到卡殼卡到懷疑人生的題，他會輕輕皺一下眉，指尖無意識地轉着筆，轉着轉着，眼神就像有磁力似的，下意識往裴謙那邊瞟一眼。

信我！真就是想看答案，絕對不是其他的！

單純看見裴謙專心致志學習的樣子，心裏那股浮躁勁兒也瞬間消失了，莫名其妙就會穩下來，卡住的思路也能順着往下順一順。

簡單來說，裴謙就是他的“人形定心丸”。

裴謙其實早就察覺到了。

那若有若無的眼神，他閉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方位，甚至能精準說出程楓瞟過來的次數。

但他依舊穩如老狗，沒露出任何“我發現你在看我”的跡象，淡定得彷彿在打坐修行。

他們就這樣安安靜靜刷了小半天題，中途到了休息時間，不少人起身伸懶腰、接水、上廁所，動作依舊輕得像幽靈，生怕驚擾了周圍的“卷王”。

程楓也起身，準備去飲水機接杯水潤潤嗓子，順便緩解一下緊張的心情。

經過裴謙座位的時候，他腳步放得很輕，一步一步挪過去。走到飲水機旁，他順手按下出水鍵，接了兩杯溫水，溫度調到不燙不涼剛剛好，這可是他試了好幾次才摸清的“黃金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