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裴敬山 (3/5)
裴聽瀾的手在發抖。
最後一封信。
信封已經發黃了,上面寫着“聽瀾收”。
裴聽瀾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聽瀾: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大概已經恨我很久了。
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你媽媽走的時候,不是不要你了。她是不要我了。她覺得我太悶、太無趣、太不會表達感情。她說跟我在一起像住在冰窖裏。
她走得對。我確實是那樣的人。
你媽媽走了之後,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你。你太像她了——眼睛像、脾氣像、笑起來像。每次看到你,我都想起她。想起她離開的時候,我甚麼都沒做。
我恨自己。但我不知道怎麼恨,只能——逃。
我逃到了新家庭裏,以爲重新開始就會好。但不會好的。因爲我在逃的那幾年裏,把你也丟了。
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我其實知道。我知道你沒喫飯、知道你發燒了、知道你一個人縮在沙發上等我回來——但我沒有回來。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回來看到你,就會想起你媽媽。想起她是因爲我不好才走的。想起你也是因爲我不好才一個人待着。
我以爲我不出現,你就不會受我影響。我以爲離你遠一點,你就會好一點。
但我錯了。
離你遠一點,你只是更孤獨了。
這些年,我一直在犯錯。從你九歲開始,我就一直在犯錯。
你以爲我不在乎你。其實——
我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你一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會想起——
我不配做你的父親。
你小時候畫了一幅畫,寫着‘我愛你們’。那幅畫我收了十六年。
每次我想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我就看看那幅畫。
然後放下電話。
因爲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過得好嗎’?——我沒有資格問。你過得不好,是我的錯。你過得好,也跟我無關。
‘有沒有交男朋友’?——我連你的生活都不瞭解,問這個是不是太冒犯了?
‘想不想回家’?——你家在哪裏?你還有家嗎?
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把這些東西存着。存了十六年。從你九歲那年,到你現在二十五歲。
我不求你原諒我。但我想讓你知道——
你小時候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你出生那天,我哭了。你滿月那天,我笑了一整天。你學走路那天,我在你前面蹲了半個小時。你掉牙那天,我把那顆牙收了起來。
你拿畫畫比賽第一名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