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ter 29 (2/3)
畫面裏,是那間工作室,鄒卓傾身靠近祝岑,手指輕觸她的手腕,兩人的距離近得曖昧。光線從側窗灑入,在祝岑驚愕的臉上投下陰影,而鄒卓的側臉則藏在暗處,只有脣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晰可見。
拍攝角度極其刁鑽,顯然是隱蔽攝像頭的傑作,構圖、光線、氛圍,都透着精心設計的惡意。
姚哲敏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腔裏翻湧着冰冷的怒意,但她開口時聲音反而更加平靜,甚至帶上一絲幾乎憐憫的嘲諷:
“費心了。不過可能要讓你失望了,那天下午祝岑一回家就把發生的一切,包括你說得每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全告訴了我。”
電話那頭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鄒卓,”姚哲敏一字一句,像是宣讀判決,“你所謂的把柄,對我們沒有用。離她遠一點,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後一次。”
不等對方回應,她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憤怒在胸腔裏衝撞,但更強烈的是一種衝動,想要立刻見到祝岑,想要緊緊抱住她,把所有隱瞞的,複雜的,不堪的過往全部攤開在她面前。
她撥通祝岑的號碼。一次,兩次,三次…全是忙音。
指尖在屏幕上顫抖,她打下那行字:“小岑,明天我們見一面,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
發送。
凌晨的s市夜色稠得化不開,祝岑抱着膝蓋蜷在沙發上,仙貝緊緊地貼着她的小腿,溫暖的鼻息一下下拂過皮膚,卻去不散心底的寒意。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最終她的指尖劃過通信錄,停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Clara。
此時的紐約陽光正好,電話只響了三聲便被接起。
“Hill?”Clara的聲音帶着驚訝,背景有隱約的咖啡機聲響,“你這個時間不應該在睡覺嗎?出甚麼事了?”
熟悉的聲音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祝岑強行鎖住的情緒閥門。她張了張嘴,想用慣常的輕快語調說“nothing”,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只發出一聲破碎的哽咽。
“Clara…”她喊出這個名字,眼淚毫無徵兆地滾了下來。
“Hey, hey… I’m here. Breathe, Hill, breathe.”Clara的聲音立刻放柔,背景噪音消失,她似乎走到了安靜的角落,“慢慢說,我在聽。”
祝岑的敘述顛三倒四,語序混亂得像被暴風雨席捲過的花園。生日的驚喜、那對精心設計的袖釦、甜蜜的親吻、突然的來電、那枚該死的胸針…她時而憤怒,時而委屈,聲音抖得不成樣。
“爲甚麼她不告訴我?如果鄒卓只是一個普通的前任,有甚麼不能說的?”祝岑揪着自己的頭髮,指甲掐進掌心,“我看着那枚胸針…Clara,我認得它!鄒卓當着我的面買下來的!現在它出現在姚哲敏家裏,包裝得那麼精美,作爲生日禮物!而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還向鄒卓諮詢怎麼給姚哲敏準備生日禮物!我甚至感激過她!”
電話那頭Clara沉默地聽着,只有輕微的呼吸聲表明她在場。她能想象到祝岑此刻的樣子,那個總是像個小太陽一樣發光,感情世界裏非黑即白的Hill,頭一回撞進了如此晦暗曲折、充滿算計的灰色地帶。
“還有,”祝岑的哭聲裏夾雜着背叛的寒意,“鄒卓還對我說過甚麼喜歡我…我現在完全明白了,她根本不在乎我怎麼想,她只是通過我去戳姚哲敏的心窩子。那我是甚麼?她們這對噁心前女友之間博弈的棋子嗎?”
等到祝岑的哭訴告一段落,只剩下壓抑的抽泣時Clara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
“Hill,聽我說。首先,有件事我必須向你坦白,也需要道歉。”
祝岑抽了抽鼻子。
“上次在浦東,我私下告訴了姚哲敏你有焦慮症。”Clara的聲音裏帶着歉意,但不後悔,“作爲一個旁觀者,我看得出她很在乎你。而且…你需要被妥善理解和照顧,我不確定她是否察覺到你的情況,但我覺得她應該知道。對不起Hill,我越界了,沒有事先徵求你的同意。”
祝岑愣住了,她怎麼也想不到Clara會這麼做。
“但是關於鄒卓,”Clara的語氣變得嚴肅,“她的目標不是,也絕不可能是你。你只是她用來傷害姚哲敏最高效、最精準的武器。我猜她一定很享受這種操控感,享受着你們因她而產生的裂痕。”
“那我該怎麼辦?”祝岑的聲音滿是疲憊和無助,“假裝這一切沒發生?不可能。去質問姚哲敏?然後聽她編更多謊言敷衍我嗎?Clara,你知道的,我最討厭欺騙。感情裏如果連最基本的坦誠都做不到,我甚至懷疑…她所謂的喜歡,是不是真心的。”
Clara沉吟片刻,說出一個出乎意料的建議:
“我的建議可能聽起來冒險,但我認爲你應該主動約見鄒卓。”
“甚麼?”鄒卓以爲自己聽錯了。
“不是在姚哲敏不知情的情況下私下見面,而是在她知情的前提下,明確地、正式地見鄒卓一面。”Clara解釋道,“你得讓她清楚地知道:你不是她棋盤上任她拿捏的棋子。你現在已經看清了她的把戲,並且你一點不怕她。更重要的是,你要把這件事從‘姚哲敏的前任暗地裏搞小動作’,變成‘這是我和姚哲敏共同面對和解決的問題’。你說得對,感情裏坦誠很重要。一味逃避和猜疑,只會讓裂縫越變越大。”
祝岑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讓那個Clara以爲信號中斷了。
“你…讓我想想。”她最後啞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