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2 （2/3）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她的聲音冷冽而平穩，像一縷破開烏雲的微光。

這節公開課的主題是“The Power of Voice”，實質是爲了讓學生掌握一批描述人或物特性的形容詞。姚哲敏從一段馬丁·路德·金的演講音頻切入，過渡到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的韻律分析，最後落回當下社交媒體時代青少年如何表達自我。教學設計環環相扣，在覆蓋課本知識的同時，恰到好處地做了課外延伸。課堂交互熱烈，卻不失秩序與意趣。

臺下的祝子誠一邊裝模作樣地記筆記，一邊偷偷觀察講臺上的姚哲敏。

今天的姚老師確實有些不同。倒不是緊張，而是一種高度專注下的鋒利，像一把完全出鞘的刃，每一道弧光都精準而剋制。

但祝子誠的關注點不在這兒。他留意到了姚老師的袖釦——離得遠時看不真切，只瞧見袖口有個小東西在光下瑩瑩閃動。直到姚哲敏走到後排交互，他纔看清它們的模樣。

那是一對造類型致、嵌着細鑽的袖釦。如果他沒看錯，一個是羽毛筆，另一個……好像是DNA雙螺旋結構。羽毛筆好理解，應和剛纔提到的莎士比亞，可以完美對應姚老師的英國留學背景和英語老師身份；可這個DNA雙螺旋——

若不是祝岑的侄子，他大概會納悶。可這對應的意味實在太明顯，他幾乎立刻斷定，這一定出自小姑之手，說不定是甚麼定情信物。

這對“老妻老妻”在玩甚麼浪漫呢？用眼下流行的話說，祝子誠簡直懷疑自己成了她們play的一環。

“所以，聲音不僅是表達的工具，更是存在的證明。”姚哲敏的嗓音將祝子誠漫天亂飛的思緒拉了回來，“最後一位同學，請用三個英文單詞描述你希望被世界聽見的聲音。”

祝子誠被點了名，騰地站起來，迎上姚哲敏望過來的目光。那裏有一閃而過的鼓勵。

“呃……我的是，”他清了清嗓子，“True, Brave and… Tender.”

真實的，勇敢的，與溫柔的。

姚哲敏微微一頓，隨即點頭示意他坐下。轉身板書時，她握着粉筆的指尖在黑板上停留了片刻。似是用力了些，粉筆斷了一小截，才緩緩寫下那三個詞。

窗外樹葉被風拂過，沙沙作響。

公開課在掌聲中結束。評委組上前與姚哲敏交流，觀摩教師也漸漸圍攏過來。祝子誠抱着書，又做賊似的從後門溜出，閃進錄播教室走廊拐角一處少有人用的洗手間，摸出手機。

“小姑！姚老師的課結束啦，超級無敵大成功！姚老師起碼被誇了十分鐘！”

消息發送成功。祝子誠想了想，覺得光這樣還不夠勁爆，於是擅作主張地又補了一句：

“不過她下課的時候往門口看了好幾眼，好像在找甚麼人。”

這次祝岑回得很快：“？”

祝子誠摸不清這個問號的意味，噠噠敲下一行：

“姚老師今天戴了副超精緻的袖釦，有一面是DNA雙螺旋！小姑，我沒猜錯的話，這是你送的吧？可以啊，你們倆夠浪漫的哦。”

發完這條，他盯着聊天框頂部“對方正在輸入…”反覆出現又消失。最終只等來一句：“好好上課，下午少玩手機。週末帶你去喫飯。”

祝子誠撇了撇嘴，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走出洗手間時，正看見姚哲敏從錄播教室出來。幾位老師走在她身側，形成一種被簇擁的姿態。她臉上掛着得體的微笑，眼神卻是罕見的空曠。

姚哲敏與祝子誠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她對他微微頷首，便繼續向前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祝子誠才聽見同班的兩個女生在一旁竊竊私語：

“姚老師最近心情是不是特別不好啊？感覺她今天笑得……好累哦。”

“姚老師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啊？真的假的？姚老師有對象了？”

聲音漸漸遠去。祝子誠靠在牆上，強按下心裏那句“姚老師哪來的男朋友！太傻了！”的衝動。但她們說得沒錯，姚老師和小姑之間的狀態，就差明晃晃寫在臉上：她們在鬧彆扭，很不對勁。

窗外是明淨的晚春天空，樹葉綠得發亮。一陣稍大的風吹過，幾片葉子打着旋落下，輕輕粘貼玻璃。

祝子誠莫名想起去年秋天。那時他因在課上和姚老師唱反調，被請了家長。那天天氣也很好，天藍得透亮。他推門走進會談室時，正看見祝岑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與姚哲敏握手。

他永遠記得祝岑那雙眼睛，因爲那雙眼裏盛滿了星星。

那時他不懂祝岑的眼神，直到後來親眼見證姚哲敏和祝岑在他面前貼臉開大，纔會只會覺反應過來她們之間的關係。他一度覺得，大人之間的感情既複雜又簡單，複雜到需要太多言語與心思去維護，又簡單到只需一個眼神便能彼此安定。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祝岑發來的餐廳定位，附了一句：“別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