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 33 （1/2）

Chapter 33

最近s市新開了一家大型商場，年輕人總愛湊熱鬧，祝子誠這樣的小年輕更是如此。祝岑給他發地址的那家餐廳就正是他從同學那裏打聽來的，據說是這家商場裏很好喫也極難排隊的王牌寧波菜店。

祝岑向來厭惡排隊，並且又不捨得犧牲好不容易能睡的懶覺，加之進來煩心事太多，她也一直沒能好好休息。得知姚哲敏的公開課順利後她自己也說不清緣由，明明這是姚哲敏的事和她無關，她卻莫名其妙地上心，那一晚竟然久違地睡了個安穩覺。但即使這樣，要她早起去排隊也是絕無可能，於是這工作便理所應當地落在了祝子誠身上。

當祝岑穿着那條形似睡褲的寬鬆長褲晃盪到餐廳門口時，等候的隊伍已經長得驚人了，她暗自慶幸自己派出了祝子誠這個先頭部隊。遠遠就瞧見祝子誠那小子優哉遊哉地靠在桌子邊，美滋滋地舀着一碗看着就很美味的龍眼牛奶冰。看見祝岑，他興奮地揮了揮手。

祝子誠坐的位置是一個環形的沙發卡座，她的視角完全被擋住，走近了纔看清他對面還坐着一個人。而坐着的，正是已近一週未見的姚哲敏。

祝岑下意識地看向祝子誠，那小子正不自然地往嘴裏猛塞牛奶冰，他的動作又快又急，被冰得一哆嗦，眼神躲閃。

得，這小混蛋不僅坑她一頓飯，還暗戳戳跟姚哲敏暗渡陳倉，活生生給她和姚哲敏製造了一場半吊子約會。祝岑以前一直認爲祝子誠是個遲鈍的高長個子的初中小屁孩，看不出大人間的彎彎繞繞，這樣看起來，他分明門兒清。

視線和姚哲敏相觸的剎那，祝岑清晰地看見她的瞳孔微微一縮，祝子誠必然告訴了姚哲敏她會來，所以這反應絕非出於驚訝。祝岑不由暗自揣測，或許是因爲太久沒見姚哲敏也有點想她了，只是礙於身處公開場合，身邊還有個未成年人，情緒只能含蓄收斂。

至於祝岑自己？說不想姚哲敏，那是實打實的假話。

姚哲敏往沙發裏挪了挪，給祝岑騰出位置。祝岑點點頭挨着她坐下，摘下耳機，佯裝自然地問祝子誠點了些甚麼。

“那可真是太多了！甚麼花蛤豆麪、大黃魚、鮑魚、蒜蓉扇貝粉絲…對了小姑，我給你和姚老師也點了龍眼牛奶冰，但怕你們來得晚化了所以我還沒讓他們上，那既然現在你們到了，我喊他們送？”

“你姚老師不方便。”

話就這麼脫口而出，說完祝岑自己都愣了愣，短暫地和姚哲敏對視一眼，隨即招手喚來路過的服務員，請他退掉一份。

徐菲在她小時候就叮囑過生理期要少喫冰，可祝岑這個在美國鄉野長大的不羈派向來和大大咧咧的美國大妞一樣，管他是不是甚麼特殊日子，只要是她想，冰激淋冰可樂照喫不誤，疼起來吞布洛芬那也是自找的。但姚哲敏不一樣，祝岑記得她的生理期，和她自己的日期臨近。在那特殊的日子裏姚哲敏幾乎從不碰冰的，祝岑雖然沒有開口問過，卻悄悄記住了時間。

原來身體的反應是最誠實的，哪怕嘴上說着煩，心裏也擰着一股勁不想見姚哲敏，但本能卻依然記得她那麼私密的事，依然也想照顧她的習慣。

姚哲敏輕聲說了句謝謝，對面的祝子誠大概也意識到了甚麼，看了看姚哲敏，又瞅了瞅祝岑，埋頭繼續對付他那碗冰。

餐廳里人聲鼎沸，背景音很是嘈雜，因着生意火爆，菜品上得很慢，祝子誠趁此東拉西扯了些學校裏的瑣事，很快又沉浸到他那碗牛奶冰裏去了。

姚哲敏和祝岑坐得很近，周遭鼎沸的人聲彷彿在她們這一小圈裏驟然靜了下來，祝岑甚至能感受到姚哲敏輕微的呼吸聲。她捏了捏自己柔軟的褲邊，最終還是先開了口。

“祝子誠和我說你的公開課很成功，恭喜。”

“謝謝。你上週的工作還順利嗎？”

“順利。”

答完後祝岑一時又不知道該接甚麼。想念是真的，愛也是真的，可對姚哲敏曾經的隱瞞，對那些間接助推了鄒卓惡行的舊時，她心裏的那根刺還在，她想短時間內也不會輕易拔除。祝子誠喫得歡快，完全沒留意她們這個小角落的暗湧，祝岑忽然盼望服務員能快點上菜。

祝岑略顯侷促地動了動身子，眼角餘光忽地瞥見姚哲敏的左手袖口，她擡手的時候，有一點細碎的光閃過。

幾乎不需要任何思考，祝岑立刻就明白了那是甚麼。從形狀上看，姚哲敏今天戴的大概是代表她祝岑的那枚DNA雙螺旋。

這是祝岑第一次親眼看見姚哲敏戴上它，公開課那天晚些時候祝子誠給她打了電話，說那天姚哲敏上課的時候一直戴着，再據她的可靠線報，姚哲敏在上課前，下課後，都曾很輕很慢很繾綣地摩挲過它。

用繾綣來形容或許有點太過了，可從祝子誠的描述裏，祝岑覺得這個新學的詞恰如其分。畢竟她當初選擇送它們就藏着這樣的心思，她本人無法親自到場爲姚哲敏加油，但總該有甚麼能代表她的東西陪在姚哲敏身邊，陪她度過一個個重要時刻。

顯然，這對袖釦做到了。這就很好。

菜終於在尷尬的小範圍沉默中上齊了。暑期臨近，祝子誠喫着喫着便開始暢談起了假期計劃，一會說祝巖要帶他去土耳其飛滑翔傘，一會又說祝嵩要帶他去佛羅里達迪士尼坐跳樓機。他說得眉飛色舞，甚至得意洋洋地反問祝岑：

“小姑，你暑假有甚麼安排？”

祝岑哪來的暑假？嘴裏的豆麪頓時不香了，她放下勺子，悠悠挑眉：“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我哪裏來的暑假？”

“怎麼沒有？！姚老師都有暑假，你不得陪她一起玩兒嗎？現在我們初中生或者高中生談戀愛都恨不得天天膩在一起，更別說…”

話說到一半，祝子誠終於意識到自己撞槍口上了。他訕訕地瞅了祝岑一眼，伸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隨後乖乖閉嘴。姚哲敏顯然也明白大人間的複雜糾葛不可能攤開來對一個孩子講，她拿起公筷，給祝子誠夾了只鮑魚，順勢將話題帶開：

“說起來暑假之前還有期末考試，小祝同學，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如果說剛纔被祝岑眼神警告的祝子誠只是稍有收斂，那麼此刻遭受了姚哲敏靈魂拷問的他，簡直就成了被霜打了的蔫了的茄子。甚麼好喫的鮑魚，甚麼寧波菜，頓時甚麼都不香了。他放下筷子，哭喪着臉：

“姚老師…要不要這樣啊！好不容易出來喫頓好的想放鬆一下，你怎麼還幫着我小姑一起給我找不痛快…嗚嗚，我也太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