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Chapter 51 （1/2）

Chapter 51

祝岑原本是不打算來巴黎的。

大約一年前，公司就已經確定了要出席巴黎峯會。作爲行業內的標杆企業，在這場峯會里有足夠的話語權，派去的人不少，也需要幾個技術過硬的中高層坐鎮。大老闆找了祝岑和幾位資歷比她更深的前輩，當時祝岑已經籌備好了去澳洲的行程，便婉拒了。其實最開始只是個藉口，但後來祝岑談了新的戀愛，和女友真的定下了那段日子的旅行計劃。

然而上帝有他自己的安排。

三週前，那位前輩週末騎行時摔斷了腿，長途飛行來巴黎顯然不可能。祝岑臨危受命，迅速整理了工作材料，飛了過來。

她是團隊裏最晚到的那個，她向來是個既來之則安之的人，巴黎是個不錯的出差地點，工作完可以去自己喜歡的牌子買東西。她和女友說明了情況，對方也是公司同事，做行政崗位的，也表示理解。

就在她打着哈欠、虛虛地靠在自己行李箱上等着辦入住的時候，那隻還沒完全放鬆警惕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沒想到會在巴黎碰到姚哲敏。

祝岑有時覺得，自己面對感情的態度很難用單一的詞藻概括。分手的時候她確實難受，也希望姚哲敏能把她追回來。但莫名地，過了一段日子之後，心裏雖然還是不太舒服，但心碎的感覺卻淡了很多，只要沒人刻意提起姚哲敏的名字，她也不會主動去好奇對方的近況，況且她身邊的人也沒誰那麼沒眼力見。

姚哲敏說自己現在在元生工作的時候，祝岑並沒有多好奇。說實話，她甚至覺得這是必然的，畢竟姚寧理的公司那麼大，總歸要後繼有人，姚哲敏那麼聰明、那麼能幹，遲早會去接手父親的公司，只是時間問題。

這次的遇見出乎意料。她自己的反應，也出乎意料。

再次見到姚哲敏，那種初次見面時加速的心悸已經消失了。她不太確定原因，或許是因爲當初自己是單身，而現在不是了，又或許是別的甚麼。在安靜的電梯轎廂裏，她還是忍不住打量了姚哲敏。姚哲敏說她看起來不錯，姚哲敏也是一樣，比以前瘦了一點，五官依舊是好看的，年歲漸長讓她的輪廓變得更加深邃，眼尾添了細紋，但一點兒不影響她的好看。

仙貝的話題是她自己提起的。仙貝的存在，有點像一對離異舊伴侶的“獨生小孩”，這個比喻可能不太貼切，但他是姚哲敏和祝岑之間唯一的、關係合理的、可以提起的共同話題。

她其實一點兒也不指望姚哲敏會跟她說點甚麼，姚哲敏的性格就是這樣，就算過了這麼些年，祝岑也不相信她會變成一個話多的人。她只聽說過人隨着年齡增長會變得成熟，沒聽過會變得話多的。

祝岑原本以爲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偶遇，就算接下來兩天在會場有可能碰面，以姚哲敏的性格，也不可能在公開場合說甚麼奇怪的話、做甚麼奇怪的事。她淡然地理着行李箱走出轎廂，滿腦子想的都是洗完澡趕緊睡覺，但姚哲敏叫住了她。

祝岑愣了一下，這一聲是真心出乎她的意料。

她聽完姚哲敏的問題，幾乎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把自己的行程明晃晃地告訴了她。直到進了房間，她才後知後覺，自己沒必要告訴一個“陌生人”這些。但她很快安慰自己：演講日程是峯會公開信息，只要姚哲敏想看，知道也不是甚麼難事，算不上自己主動爆料。

第二天祝岑睡到中午才醒，新澤西那邊已經是凌晨了，她跟女友短暫地視頻了一下，催對方趕緊睡覺，自己隨意扒拉了兩口昨天在JFK星巴克買的可頌，就出門逛街了。

她可以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裏在工作上有所成就，也可以在三年不到的時間裏找到一個新的對象，但她的愛好不會變。跳了槽，職位頭銜升了，薪水也變得可觀，不再是那個要爲稀有皮包包精打細算的小女孩了。她在精品店裏消磨了整整一個下午，給自己買了新包，也給爸媽、女友、祝嵩帶了禮物。回到酒店時，已是傍晚。

她拎着橙色包裝袋和黑色包裝袋走進大堂時，目光不自覺地掃了一眼前臺。她不知道自己那一眼是甚麼意思，但她沒看見那個人。

正常。她應該在元生的展臺忙，這個點說不定還堵在巴黎的馬路上。

第三天下午一點，祝岑提前一小時到了會場做準備。時間卡得剛剛好，沒有刻意早到，也沒有遲到，只是按自己的節奏處理事情。一點四十五分，祝岑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上了臺。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定製西裝外套，裏面配了同色系的白襯衫，胸口別了一枚雙C胸針，短髮別在耳後。她調整了一下話筒，坐下喝了一口水，目光掃過臺下的聽衆。

她現在在行業裏也算得上是有分量的女性了，來聽她演講的人幾乎把這間屋子佔滿。她的目光穿過一排排不同膚色的男男女女，最後在後排靠邊的位置停了下來。

是姚哲敏。

祝岑忽然覺得時間是個很有意思的東西，以前的姚哲敏站在講臺上給學生講課，那時她還是個學生家長。現在角色互換了，姚哲敏坐在臺下，她在臺上。像一個角色互換，又像一個被時間拉長了、兜了一大圈才完成的迴響。

祝岑的目光沒有在姚哲敏身上停留太久，她微微朝那個方向點了點頭，然後在工作人員的示意下開始了演講。

她的演講題目是“Biosensors and more: Technology to Humanity”。稿子是幾周前臨時準備的，從技術的演進講起，引用了大量數據和案例。祝岑讀書時就擅長做presentation，語速適中，邏輯清晰，每一張PPT之間的銜接都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演講的後半段，她把話題從技術轉向了應用，扣回主題如何讓技術真正服務於人。

祝岑在PPT裏穿插了一張仙貝的照片，照片裏仙貝睡在他的香蕉牀裏，肚皮朝天，露出毛茸茸、肥嘟嘟的白色肚皮。

臺下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祝岑也笑了。氣氛活躍到位了，她便順勢轉入更學術的部分。

演講結束，掌聲持續了很久。祝岑在臺上微微欠身，擡頭時目光再次從臺下滑過，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後排靠邊的那個位置。又是一瞬，然後收回，轉身下臺。

第三天，祝岑沒有硬性的工作安排。閒着也是閒着，便去了會場。生物醫學這一行必須活到老學到老，歐洲這邊有些北美也沒有的先進技術，去各個公司的展臺走走逛逛，總能有收穫。

她繞着繞着就繞到了B區，然後看到了元生的logo。再然後，就看見了姚哲敏。

姚哲敏在工作，臉上帶着禮節性的笑容，正和幾位祝岑有點印象的白人男□□流。祝岑已經很久沒聽姚哲敏說英文了，但她記得自己和姚哲敏第一次見面時，就因爲英語產生過分歧，那個時候她還一本正經地糾正過對方“刻板”的語法問題。

姚哲敏說英文的樣子很好看，她的聲音也很好聽，是帶些刻板印象的英音。祝岑一直覺得英音聽着費勁，但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英音在某些時刻，還是性感的。

不是因爲那是姚哲敏在說，只是因爲她的聲音好聽，而且她在用這好聽的聲音說着自己擅長的專業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