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apter 58 （1/2）

Chapter 58

自上週六在咖啡店碰面交換了手機號之後，祝岑再也沒有主動給姚哲敏發過消息。

姚哲敏其實明白，在中國人的底層邏輯裏，“替祝岑遛仙貝”這種話，基本上是一種不可能發生的禮節性用語。就像“改天一起喫飯”一樣，說的人沒打算兌現，聽的人也不必當真。但蔣涵沐在電話裏把她罵了一頓：“都到這一步了，你那種不像是人說的話都講出來了，再不繼續就是真的有毛病了。”

姚哲敏短暫地思考了一下，覺得蔣涵沐說得對。

所以她主動給祝岑發了消息，每天一條，不多不少。不是雪餅在落地窗前曬太陽的照片，就是她在曼島某家餐廳喫到的好喫的東西。她不知道祝岑是真的工作太忙，還是故意隔了很久纔回，每次回覆都隔了少則兩三個小時、多則大半天，內容也極其精簡，要麼是一個表情包，要麼是一張仙貝的照片，最好的情況是配上幾個字，但絕對不超過十五個。

不過能有這些，姚哲敏就已經知足了。就像她自己說的，祝岑不需要她了，但她需要祝岑。祝岑能在一天裏分給她那短短的一分鐘甚至幾十秒，都讓她覺得挺開心的。

週四，姚哲敏在公司加了一會兒班。結束工作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她不打算回家做飯或者隨便點個外賣應付一口，美國同事下午給她推薦了一家東村附近的居酒屋，說是很正宗，她想着就去嚐嚐。

老闆是日本人，店面不大，但人很多。姚哲敏被分到了角落處一個雙人位，剛看完菜單，侍者走過來點餐的時候，身後還帶了一個男人。侍者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抱歉，意思大概是：現在是用餐高峰，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和這位男士拼個桌？

姚哲敏剛報完自己要喫的東西，幾乎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下一秒，她聽見一個男聲用中文說道：“我可不想和你坐在一起。”

自從三年前那條消息發出後被拉黑，祝嵩這個人幾乎徹底消失在姚哲敏的生活裏。她差點都沒認出他的臉，他比三年前壯了一圈，下頜線更分明瞭，眉骨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不知道是磕的還是劃的。

嘴上說着不想拼桌，祝嵩的身體還是相當誠實地拉開了對面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了下來。他沒有看菜單，直接報了要喫的東西，儼然一副常客的樣子。

“你怎麼來紐約了？”

祝嵩的這句話不是在噓寒問暖，他看着姚哲敏的眼神，像是在審問一個犯人。

“工作。”

祝嵩拿起侍者剛倒好的冰水喝了一口，目光從頭到腳把姚哲敏打量了一遍。那個眼神像是在確認她這些年有沒有甚麼變化，但姚哲敏知道這不是他的目的。他是在評估她：評估她現在的狀態，評估她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評估她到底值不值得再出現在祝岑的生活裏。

“我知道你不是來工作的。”

祝嵩的話就這麼直直地砸在桌面上，沒有鋪墊，也沒有任何留有餘地的客套。姚哲敏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說。這是她心裏早已清楚的答案，所以她不會否認，也否認不了。

“是。”

祝嵩拿起侍者剛端上來的一碟毛豆，在指尖捏了一下。橢圓的豆莢裂開一條縫，露出裏面幾顆青綠色的豆子。他把豆莢放進嘴裏，慢慢嚼着，目光始終沒有從姚哲敏身上移開。

“How dare you.”

姚哲敏的手指微微收緊。

和祝嵩的見面是她真正意料之外的事。她沒想過會在見到祝岑之後這麼快就和祝嵩偶遇。就算她想過這一幕，也沒想過祝嵩會直接問她一句“How dare you”。她預想的是祝嵩會問“你還愛我姐嗎”，或者“你當初爲甚麼不去追她”，諸如此類，帶着遺憾和質問，但終究留有餘地。

不是這樣一句冰冷的、幾乎不帶任何情緒的“你怎麼敢”。

“當初在國內的時候，你想要她。OK，她給了你機會。她給了你很多次機會，但你一次都沒有把握住。”祝嵩的聲音不大，在有些嘈雜的居酒屋裏幾乎快要被周圍的談笑聲蓋過去，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顆一顆地釘進桌面。“然後她回了美國，你甚麼都沒做。她和你分開那會兒，最難的那段日子，你知道是誰在陪她嗎？”

祝嵩頓了一下，盯着姚哲敏的眼睛。

“不是你。是Clara，是我，是她媽媽，是仙貝。那個時候你在哪兒呢？你在當你的老師，在元生做你的接班人。現在你跑來這裏幹甚麼？你是不是覺得你準備好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姐是你想追就追、想放就能放的？”

空氣凝固了。

居酒屋的大門被幾個食客推開，門外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姚哲敏後脖頸有些發涼。她沒有反駁祝嵩的話，不是不想反駁，是反駁不了。祝嵩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她錯過了很多次機會。她在祝岑最需要她的時候，沒有出現。

“你說得對。”姚哲敏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我錯過了很多次機會，沒有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出現。我瞞了她很多事，妄圖一個人解決。這些都是我最大的遺憾，也是我對她最大的虧欠。”

“那你現在跑來紐約幹甚麼？贖罪？”祝嵩的語氣沒有因爲她的坦誠而軟化，反而更尖銳了一些，“你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姚哲敏？你是不是覺得，飛十幾個小時來紐約，再好言好語地追一追，就能複合了？”

“不是。”

祝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侍者端來了他們點的大部分餐食，滿桌子擺得滿滿當當。久到姚哲敏幾乎以爲自己會被他盯穿。

“你確定你現在準備好了？”祝嵩終於收回目光，語氣裏的鋒芒收斂了一些，但那種審視的意味沒有完全散去。

“不確定。”姚哲敏說，“但我會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