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Chapter 61 （1/2）

Chapter 61

姚哲敏覺得那天晚上的自己像是瘋掉了。

她這輩子都沒有這樣過，她像個卑劣的、噁心的跟蹤狂一樣，瘋狂地刷新着祝岑的快拍。她像是被下了蠱，着了魔，中了邪。她想知道祝岑和那個叫姜慧敏的女人現在到底在幹甚麼。每一秒都想知道。茶水間裏她還勉強能維持住體面，不敢多想，怕自己多想了會忍不住掐死姜慧敏。但現在她控制不住了，她的大腦不受控制地湧出太多太多越界的畫面，她對姜慧敏的感情已經不能用“掐死”這麼簡單的詞來形容了。

祝岑甚麼都沒有發，這反而給了姚哲敏無限遐想的空間。她猜祝岑是不是已經被折騰得沒有力氣了？還是已經被折騰到睡着了？她不能想，她再想下去，大概會馬上讓人把上城區的車開過來，然後一腳油門轟去布魯克林，乾點不體面的事。

雪餅也覺得她不對勁，小動物是最能感知人類情緒異樣的存在。它蹲在貓爬架上，尾巴裹住自己，有些謹慎地觀察着姚哲敏，金色的瞳孔裏映出她焦躁的、來回踱步的影子。它沒有過來。

姚哲敏還是在Google上敲下了“Hye-min Kang”的名字，加上了她們公司的名字。頁面跳轉進姜慧敏的Facebook，她之前沒想到要用Facebook，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突然想到這個。她看見在姜慧敏主頁的介紹裏，關係那一欄明明白白地寫着祝岑的名字。公開的，毫不遮掩的，像一面旗幟插在最高的山頂上。

她忽然就理解了鄒卓。

不是認同她，不是原諒她，是理解了。理解那種明知毫無意義卻停不下來的窺探欲，理解那種想從對方生活的縫隙裏挖出一點甚麼的焦灼。她現在就想挖掘姜慧敏的黑歷史，想知道她有沒有甚麼不可告人的過去，想知道她配不配得上祝岑。但就算挖出來了又怎樣呢？她現在在姜慧敏的地盤上，她做甚麼都拙劣得可笑。她甚至能想象祝岑知道這件事後的表情，那種“你果然跟鄒卓那個瘋子談了太久戀愛、已經徹底瘋了”的表情。

她翻看着姜慧敏的首頁，在密密麻麻的日常更新裏，忽然看到了一條關於輔助生殖的推文。按道理姚哲敏不會特別注意這條，它混在無數條生活碎片裏，並不起眼。但在這個夜晚，在這個時刻，她的眼睛像一臺精密的掃描儀，把它從無數信息中精準地摳了出來，放在她面前。

她的腦子炸開了。

她不想承認那個浮出水面的可能性，她拼命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推文，也許只是轉發，也許只是好奇，不代表任何東西。但她的身體比她的理智誠實得多，她的手指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翻通信錄了。她要來了祝嵩的電話，她從Clara那裏要的。Clara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給了。姚哲敏甚麼都沒管，一通電話撥了過去。

“Sup”

紐約的凌晨，第二天是週六，祝嵩這個點不可能在睡覺。他的聲音中氣十足，背景音裏有鍵盤噼裏啪啦的響聲和遊戲裏密集的槍聲，他大概在打遊戲。

“是我。姚哲敏。”

姚哲敏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可怕，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帶着一股她自己都陌生的、陰惻惻的執念。

“你現在立刻來我家。我有事要問你。”

祝嵩一下子就被她這種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的語氣惹毛了。鍵盤聲停了，背景裏的槍聲也停了，他大概把遊戲暫停了或者直接退了。姚哲敏能聽到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

“姚哲敏，你他媽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你到底想幹甚麼？”

祝嵩的聲音裏全是憤怒，像一把燒紅了的刀，劈頭蓋臉地砍過來。姚哲敏那點不理智被他罵去了大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祝嵩的話像冰雹一樣砸下來，一個字都沒讓她插進去。

“你是不是有病？我和你很熟嗎？你現在是不是霍霍完我姐要來霍霍我了？我和你沒甚麼好聊的，你就一人渣，陰魂不散的。我看你跟你那前女友挺配的，兩個精神病。你行行好吧，別出來禍害正常人了行不行？”

是吧。果然。姚哲敏也覺得自己快要和鄒卓是一路人了。都是神經病，只不過她還沒病到鄒卓那種程度罷了。但這個區別此刻毫無意義，神經病就是神經病，分甚麼等級。

“祝嵩，你別掛。我求你。”

姚哲敏的聲音帶上了一層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她覺得自己這個晚上過得很魔幻，一會兒氣得要爆炸，一會兒心情低落到想掉眼淚。她的情緒像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雙相情感障礙。

電話那頭的祝嵩明顯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有想到，姚哲敏會忽然用這種低三下四的語氣跟他說話，她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任何人說過話。他沉默了兩秒，大概真的在懷疑她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

“最後一次，姚哲敏。你以後別他媽想從我這裏再知道任何關於我姐的消息。”他頓了一下，聽筒裏傳來鼠標被用力摔在桌面上的聲音，“把你家地址發給我。媽的，上輩子欠了你的。”

電話掛斷了。姚哲敏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嘟嘟聲，忽然覺得頭疼欲裂。像是有人拿一把鈍刀在她的太陽xue上來回鋸，她察覺到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裏往下掉，無聲的，一顆接一顆，砸在她的手背上。但她的另一隻手非常用力地把手機甩了出去，砰的一聲，屏幕朝下砸在地板上，彈了一下，又落下去。雪餅被嚇得從貓爬架上跳起來，尾巴炸成一個毛球，驚恐地看着她。

祝嵩來得很快，電子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姚哲敏正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發，臉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淚痕。她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拿過紙巾盒胡亂擦了一把臉，起身去開門。

祝嵩穿着他的Canada Goose靠在門口，帽子邊緣的白毛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蓬鬆而溫暖。他斜睨了姚哲敏一眼，面上沒甚麼表情，但姚哲敏看得出來，那裏面是厭惡，是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是這種人”的厭惡。

她想請他進來，他擺了擺手。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沒時間陪你耗。”他冷冷地說，“你姚哲敏單身，我可有男朋友，我要回去陪他打遊戲。”

姚哲敏沒有多說甚麼，公寓的樓道里很冷，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嚴，冷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帶着一股冬天特有的、乾燥的寒意。姚哲敏的室內開了空調，暖烘烘的，但祝嵩顯然沒有進來的意思。他就那麼斜靠在門框上，一半身子在暖光裏，一半在陰影中。房間內的熱氣從姚哲敏身側湧出去，被門外的冷空氣稀釋，變成一團稀薄的白霧。她穿着短袖，但此刻她也沒有時間去拿件外套了。

冷。

“她是不是跟那個姜慧敏……要生孩子？”

姚哲敏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不是那種真的平靜，是暴風雨中心那個詭異的、短暫的風眼，所有的情緒都在外圍呼嘯，中心反而空蕩蕩的，甚麼聲音都沒有。

祝嵩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抱着胸看着姚哲敏。他很高，目測超過一米八五，就這麼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像是在看一個不太聰明的、在做無用功的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