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Chapter 64 (1/3)
Chapter 64
那條消息祝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回了一個微笑的自帶Emoji表情,像是同意了,也像是甚麼都沒說。
但那個Emoji打破了她們之間“每天只交流一次”的潛規則,或許是一個好現象吧。姚哲敏盯着那個黃澄澄的笑臉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她也沒能從那兩彎弧線裏讀出更多的信息。
蔣涵沐真的就在姚哲敏的Studio裏住下了,她一點沒有去住酒店的意思,每天晚上和姚哲敏擠一張牀,四仰八叉地佔了三分之二的面積,睡相極差。姚哲敏上班的時候她就在家裏刷手機、逗雪餅、睡覺,日子過得比退休老幹部還規律。姚哲敏也不指望蔣涵沐會做飯,畢竟蔣涵沐的廚藝姚哲敏領教過,那是一種驚爲天人的、能把最普通的菜做成災難現場的水平。
又是一個週五晚上,姚哲敏特地早了些下班,因爲蔣涵沐說想喝中城某家奶茶店的限定款,而那家店的外送不到Soho。她拎着奶茶推開家門的時候,看見蔣涵沐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放着那臺粉紅色的MacBook,臉色不太對勁,手指在觸摸板上快速滑動,像是在翻找甚麼。
“怎麼了?”姚哲敏把奶茶遞過去,“你要的。”
“謝了。”蔣涵沐接過奶茶隨手放在茶几上,把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姚哲敏。
姚哲敏換完鞋走過來,發現那是一封郵件。郵件擡頭髮件人是一家她耳熟能詳的會計師事務所,全球頂級的四家之一,祝嵩任職的那家。信件內容很長,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看得人頭皮發麻,但姚哲敏的注意力幾乎瞬間被幾個詞捕獲:“涉嫌財務違規”“內部調查”“暫停職務”。
“你在美國兼職做回律師了?”姚哲敏問。
蔣涵沐被她這個冷笑話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快速把郵件往上滑,直至露出一個人名。
“祝嵩,你前女友的表弟。他出事了。”
姚哲敏收起了那點不合時宜的幽默感,拿過蔣涵沐的電腦,從頭開始讀那封郵件。內容大致是:祝嵩所在的事務所最近在審計一家上市公司時發現了賬目異常,而祝嵩正是項目組的負責人,有人匿名舉報他收受了被審計方的賄賂,故意隱瞞了關鍵問題。事務所隨即啓動了內部調查,祝嵩被暫停職務,等待調查結果。
內容很專業,措辭很官方,但每一個字都透着那種“事情很嚴重”的冷冰冰的意味。
“你從哪兒弄來的?”
“汪思姝。”
蔣涵沐說完後對着姚哲敏做了一個“抱歉”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像一隻犯了錯的貓。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多瞭解一下這個人,看看他說的話到底有沒有可信度。結果汪思姝去查的時候,先跳出來的不是他的背景數據,而是這封停職信。”
姚哲敏沒有糾結汪思姝是從甚麼渠道拿到這封郵件的,以她背後的能量,查這些大概比去超市買瓶牛奶還簡單。她的目光緊緊盯着屏幕上那行“暫停職務”,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在掌心裏留下淺淺的印記。她想起了祝嵩站在她公寓門口的樣子,高高的,面上冷冷的,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然後說出那句“她的人生規劃裏沒有你”。那一刻她覺得祝嵩像一個冷血無情的審判官,刀槍不入,百毒不侵。但現在她忽然覺得,再厲害的審判官也有自己的戰場,也會被打倒,也會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流血。
“他家裏人知道嗎?”
“我不清楚。”蔣涵沐說,“郵件是今天上午剛發出來的,汪思姝算是第一批收到消息的人。但我猜祝嵩大概會告訴他姐,畢竟他在美國的人脈,也就只有這個表姐和她的父母了。”
姚哲敏在心裏過了一遍祝岑的家庭關係,祝岑的父親是中西部某所大學附屬醫院的外科醫生,人脈全在醫療圈,跟金融審計八竿子打不着;祝岑的母親是樂團的首席,更沾不上邊。至於祝岑本人,她是一個做技術研發的工程師,在資本和權力面前,能做的也極其有限。她大概現在和祝嵩一樣焦頭爛額,在拼命想辦法,但大概率甚麼辦法都想不出來。
“他也有可能一個人扛着,我說不好。”蔣涵沐補充了一句。
姚哲敏沉默了一會兒。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冰箱裏製冰機低沉的嗡鳴聲和遠處街道上偶爾傳來的車聲。雪餅從落地窗邊爬過來,走到姚哲敏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發出細細的一聲“喵”。姚哲敏彎腰把他抱起來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梳理着他的毛,指尖陷進那層柔軟的灰色裏。
“涵沐。”
“昂?”
“汪思姝能幫他嗎?”
蔣涵沐沒有立刻回答,她吸了一口姚哲敏帶回來的奶茶,珍珠順着吸管“嗖”地一下滑進嘴裏,她嚼了兩下,目光和姚哲敏的對上。那眼神裏有審視,也有猶豫,還有一點姚哲敏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某種她想說但沒有說出口的顧慮。
“能。”蔣涵沐終於開口,“但是你也知道,這不是一件小事。有人在背後搞他,大概率是衝着他那個項目去的,這種層面的博弈,背後牽扯的利益不是一兩個人能說了算的。”她頓了頓,“要解決這件事,要動用的不僅僅是金錢,更多的是人脈和關係,是汪思姝那個姓氏的分量。汪思姝當然可以做,但她不會主動做,她需要我開口,也需要你開口。”
“你真的確定嗎?”姚哲敏問,“你確定汪思姝會爲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動用她家裏的資源?”
蔣涵沐沒說話,她從沙發上摸出自己的手機,遞給姚哲敏。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記錄,頭像是姚哲敏熟悉的汪思姝的頭像,蔣涵沐給她的備註名是“ss”。最近的一條消息是:
【如果你需要我做甚麼的話,可以直接告訴我。】
姚哲敏盯着那行字看了幾秒,她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第一次在橫店見到汪思姝的場景,金黃色的捲髮,灰藍色的眼睛,那張漂亮得像人偶一樣的臉。還有她看姚哲敏的眼神,那種本能的、警惕的、像護食的貓一樣的審視。她原本以爲那是不信任,是敵意,又或者是一個人在看到愛人的舊友時天然的戒備。但現在她忽然覺得,汪思姝不是在堤防她。汪思姝只是太在乎蔣涵沐了,在乎到只要是蔣涵沐開口的事,她願意爲此去幫助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甚至不知道她是誰的人。
“她很在乎你。”姚哲敏把手機還回去。
蔣涵沐擺了擺手,耳廓邊緣浮上一層極淡的粉色,被她隨手撩下來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少說這種有的沒的。”她把手機扣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我跟你說正經的,你要不要幫祝嵩?你想清楚,這不是在幫祝岑,這是在幫祝嵩。你幫了他,他也不一定會謝你,他甚至都不會領你的情,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最壞的結果是他可能還會罵你,覺得你多管閒事,還會罵你覺得你配不上他姐。”她一字一頓地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你想清楚。”
膝蓋上的雪餅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嚕聲均勻又綿長,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座溫暖的小山丘。姚哲敏伸手摸了摸他的背,指尖從頭頂一直劃到尾巴根,一遍,又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