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Chapter 69 (1/2)
Chapter 69
姜慧敏的電話是在紐約時間晚上六點半打來的,彼時祝岑剛閉上眼睛沒多久,腦子還是昏的,手機是姚哲敏從她外套口袋裏翻出來、擦乾淨、充了電然後遞到她手邊的。她沒看來電顯示,暈暈乎乎地劃了接聽。
“Bae,你還好嗎?”
祝岑恍惚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牀邊的姚哲敏,又把手機拿遠一點瞟了一眼屏幕,才反應過來電話那頭是姜慧敏。
“好很多了。”她的聲音還是有點發飄,但比下午那陣已經穩了不少,“我現在在曼哈頓,今晚要住在這裏。”她擡頭看了一眼輸液架上的袋子,記得醫生開了兩袋,這好像還是第一袋,大概還有三分之一沒打完。
“我給公司發了郵件說明情況,東京這邊的事情明天就可以交接好,我日本時間明天晚上七點的飛機回紐約。”
祝岑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了”,但姜慧敏像是預判了她要說的話。
“你現在會在醫院裏就說明這件事已經很嚴重了。”姜慧敏的聲音很嚴肅,是她平時很少用的那種語氣, “所以這件事沒有討論的餘地,我剛纔已經發郵件幫你請假了。”她頓了頓,“你現在一個人在醫院嗎?”
“不是。”
“祝嵩在陪你?還是Clara?方便的話讓他們接一下電話?”
“是姚哲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那種沉默不是信號不好,也不是在思考措辭,而是一種需要被填滿,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填的空隙。祝岑能理解她的沉默,任何人遇到這種情況心裏都會有些不舒服,這不是大不大度的問題,是人之常情。她不知道姜慧敏會不會多想,看了一眼牀邊的姚哲敏,補充了一句。
“祝嵩工作上走不開,Clara大概也有別的事情。只有她有空,所以祝嵩就給她打了電話。”她頓了頓,“你不要多想。”
“我沒有多想。”姜慧敏的聲音聽不出甚麼多餘的情緒,祝岑只能聽出那種壓抑不住的擔憂和焦慮,那是裝不出來的,也藏不住的,“你讓她聽一下電話。”
祝岑扭頭去看姚哲敏,用口型說:姜慧敏想讓你接。姚哲敏點了點頭,從她手中接過手機,起身走到窗邊。
祝岑聽不清姚哲敏在說甚麼,姚哲敏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驚動甚麼,偶爾有幾個詞能從那邊飄過來。“中度”“留院觀察”“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她”。詞與詞之間的空隙很長,長到祝岑能想象姜慧敏在電話那頭說了很多話。姚哲敏大概說了好幾遍“不用謝”,因爲每一次說的時候語氣都比上一次更輕,像是在接住一個不斷往下墜的東西,把它穩穩地放在地上。
電話重新回到祝岑手上,她和姜慧敏又寒暄了幾句,無非是“那你好好休息”“等我回來”“到了給你發消息”之類的話。這些對話她們說過很多遍,在不同的場景裏,在不同的時差下。但這一次,祝岑總覺得有甚麼不一樣。她說不上來,也許是那些詞之間的距離變了,也許是說那些詞的時候,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姚哲敏身上。
電話掛斷了,房間裏恢復了那種被空氣循環系統的嗡鳴聲填滿的安靜。
“還要繼續睡嗎?”姚哲敏把手機放回牀頭櫃上,拉過椅子坐下來,“餓了沒有?要不要點些外賣?”
祝岑搖了搖頭,不想睡,也不餓。或者說她分不清自己到底餓不餓,胃裏的感覺還是亂的,像一團被揉皺了的紙,你想把它撫平,但每一下都會弄出新的摺痕。姚哲敏點了點頭,幫她把病牀搖起來一點,讓她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後坐回椅子上,又看了一眼輸液袋上的標籤。
“你應該知道我和姜慧敏見過面。”姚哲敏開口,語氣很平, “她也應該知道我們之間是甚麼關係。”她頓了一下,“你甚麼時候告訴她的?”
“你和她在元生見面的那天。”祝岑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她下班是我去接的,在車上她提起了你,我就順帶告訴她我們之間的關係了。”她看了一眼姚哲敏的反應,又補了一句,“你別擔心。她不會多想的。她只會認爲我們是朋友,你只是在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恰好是最合適的幫忙照顧的人。僅此而已。”
姚哲敏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看法,但祝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很輕,像是一個人在紙上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圈。
“你呢?”祝岑問,“分開這段時間,你有沒有談新的女朋友?”
姚哲敏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祝岑看見她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她搖了搖頭。
“爲甚麼?”祝岑也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追問,她的腦子還是昏的,也許是因爲身體不舒服,大腦的轉速跟不上嘴巴。她想說的是:像姚哲敏這樣的條件,長得好看,身材好,家世好,工作也好,肯定不缺人喜歡,雖然她的性格奇怪了一點,雖然她身邊還有一個“定時炸彈”式的前前女友,但這些都不妨礙她在分手後開啓一段新的關係。這些話在她腦子裏轉了一圈,還沒組織好就卡在了喉嚨裏。
“因爲我有很多事要忙。”姚哲敏垂下眼睫,“之前是學校的事,後來是元生的事,中間還要處理鄒卓的訴訟。”
這番回答在祝岑的意料之內,她吸了吸鼻子,正想着再找個話題聊兩句,姚哲敏忽然補了一句。
“還因爲我有喜歡的人。”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祝岑知道那個“喜歡的人”指的是誰,對此她沒甚麼可以發表意見的立場。但她也不想讓話題就這麼終結在這裏,於是還是順着說了下去。
“你有喜歡的人,和你繼續談戀愛並不衝突。”她說,“你可以有喜歡的人,但這也不妨礙別人喜歡你,這是兩件事。”
“是兩件事。”姚哲敏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祝岑臉上,“但是既然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就沒法再喜歡別人。我的心很小,沒有辦法分成很多份。”
祝岑噎了一下,她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句話。或者說,她壓根不想反駁。反駁了反倒顯得她是個把感情看得很隨便的人,她擡起那隻沒有扎針的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如果明天我沒事了,麻煩你送我回New Brunswick吧。”
姚哲敏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