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Chapter 86 (2/3)
“我會跟他們說的。”她想了想,“你也知道我爸是外科醫生,在這件事上他肯定會囉囉嗦嗦說一大串,把咱倆煩死。不過以我對我爸的瞭解,他應該是贊同的,他就是屁話多,你懂的,就像你忍不住要糾正我病句一樣,職業病。”
姚哲敏點了點頭,沒有反駁“咱倆”和“職業病”這兩個詞。
“好的。我會跟我爸媽說的,讓他們提前來。”她看着祝岑,目光比剛纔深了一些,“叔叔阿姨喜歡喫甚麼?我可以提前訂餐廳。”
祝岑忽然覺得很想笑,姚哲敏這句話和她媽媽那句“她有沒有甚麼忌口”,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她的老媽和她的女朋友,在某些方面還真是像得離譜。
徐菲和祝天宙的航班抵達紐瓦克那天是祝岑和姚哲敏一起去接的,開了姚哲敏那輛黑色SUV。徐菲在人羣中一眼就認出了祝岑,不是因爲她視力好,是因爲祝岑舉着一張寫了她媽名字的A4紙,像春運接站的農民工,站在到達口最顯眼的位置。徐菲和祝天宙提前見過姚哲敏的照片,祝岑在s市的時候就給他們發過。但在見到真人的時候,徐菲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小姚你真漂亮。”徐菲拉着姚哲敏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幾遍,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一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比我們家祝岑好看多了。”
“媽。”祝岑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我又沒說錯。”徐菲理直氣壯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拉着姚哲敏的手往停車場走,邊走邊問,你做甚麼工作的呀?來紐約多久了?適應嗎?喫得慣嗎?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一個接一個,根本不給姚哲敏喘息的機會。祝岑拖着她爸的行李箱跟在後面,看着她媽和姚哲敏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比她想象的要自然得多。自然到像她們已經認識了很多年,而不是第一次見面。
晚飯是在祝天宙和徐菲定的酒店隔壁的餐廳喫的。姚哲敏和徐菲祝天宙相談甚歡,她不是那種會刻意討好長輩的人,她不會說漂亮話,不會主動倒茶,不會在對方還沒說完之前就搶着點頭。但她會認真地聽,然後在適當的時候說一些適當的話。不是技巧,是她天生就會。祝岑甚至懷疑她媽媽下一秒就能拉着姚哲敏的手喊她“女兒”了。
菜上了一半,祝岑清了清嗓子。
“老爸老媽,我跟姚哲敏決定生小孩。”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說“我們決定養一隻貓”或者“我們決定搬家”。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徐菲的表情依舊淡定,她對祝岑每一個忽然冒出來的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是這個表情,不是不在意,是“我女兒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持”的那種經過了幾十年修煉才能達到的真正的淡定。
祝天宙就不一樣了,他沉默地喝了一口面前的水,然後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用誰的卵子?”
祝岑猶豫了一下,她在想要不要告訴老爸老媽她年初那次吐得差點出毛病的事。但想想都到這一步了,沒甚麼好隱瞞的。
“我做了第一輪週期。”她的聲音低了一些,“我的卵子活性有問題,不適合。而且我的身體也不好,年初的時候,中度OHSS。”
徐菲沒聽懂那個縮寫,姚哲敏適時地給她解釋了一下,卵巢過度刺激綜合徵,促排卵治療的常見併發症,中度會出現劇烈腹痛惡心嘔吐,嚴重的話需要住院。
徐菲的表情從“沒聽懂”變成了“聽懂了一點”,又從“聽懂了一點”變成了“有點心疼”。她沒有看祝岑,她看着姚哲敏。祝天宙的表情嚴肅起來。他是醫生,他知道OHSS意味着甚麼,也知道“中度”這兩個字的重量。
“所以小姚,你們是打算用你的卵子,然後祝岑來生?”他的視線落在姚哲敏身上,語氣平,但每個字都壓着分量。
姚哲敏點了點頭。
“我已經做了初步檢查。我的AMH和基礎FSH都在正常水平。我也諮詢了相關醫生,她們也建議由我來——”
祝岑在姚哲敏說出後半句之前打斷了她,她不是故意的,但她有點擔心,擔心姚哲敏把“我提供卵子”這句話說得太完整之後,她老爸老媽會多想。擔心他們會覺得這是姚哲敏單方面的付出,而她只是在接受。但這不是真的,這是她們是一起決定的。她只是在姚哲敏說完之前,提前說出了她想聽的話。
“然後我來生。”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確定,“你們也曉得我一直想生個小孩的,這樣就是我和姚哲敏的孩子了。”她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快一些,“老爸老媽,以後孫女出來了,找時間來給我帶孩子哦。”
“你身體現在怎麼樣?”祝天宙沒有接她“帶孩子”的話茬,他的表情還是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那肯定是好的呀。”祝岑伸出手,攤開,像展示一幅完整的畫布。她確實沒事了,該吐的早就吐完了,該脹的也早就脹完了。至於那顆小小的受精卵植入她體內之後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她沒法預測,但至少她知道她的子宮情況良好,這是Dr. Powell親口說的。
“你們想好了就行。”祝天宙終於說了這句話。語氣很平,平到像在說“你們決定喫甚麼就點甚麼”。但他把杯子放下了,兩隻手交叉撐在桌上,看着祝岑和姚哲敏,目光在她們之間來回了一次,最後落在姚哲敏身上。
“小姚,接下來辛苦你了。”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低到像是一個父親在說一件很鄭重的事,“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或者需要我和祝岑媽媽幫忙的地方,你隨時告訴我們。”他停頓了一下,“也謝謝你願意和她組建一個家庭。”
姚哲敏搖了搖頭。
“叔叔,我不辛苦。”她轉頭看了祝岑一眼,那個目光很短,但祝岑讀懂了裏面全部的東西。“小岑會比我更辛苦。”
祝天宙看着她,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幅度不大,但很確定。
“你們一樣辛苦。”他說,“但我必須跟你強調你會承受的事情,如果你的身體有任何不適反應,隨時可以叫停。如果你們需要專業的醫生幫助,也可以隨時聯繫我。別的我可能幫不了你們,但醫療資源上,我有一些人脈。”
“謝謝叔叔。”姚哲敏說。
“哎喲小姚,別謝不謝的了。”徐菲伸出手,拍了拍姚哲敏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很篤定,像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才會有的一種不需要客氣的親近,“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哦。”
祝岑忍不住笑了,姚哲敏也笑了,祝天宙也笑了。四個人坐在那張不大的餐桌前,誰都沒有再說甚麼重要的話。菜還在上,熱氣從盤子裏升起來,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氤氳成一片溫暖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