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Chapter 87 (2/2)
祝岑笑嘻嘻地回她,然後像是想到了甚麼,補充道:“你那個學生,就是祝子誠!應該也知道我們的關係了,祝嵩說的。他以後可能要申請哥倫比亞大學,或者我母校,我要幫他寫推薦信!”
姚哲敏被她的話逗樂了。
“你想得有點遠了,不過,Dr. Zhu,你可以的。”
冬日的湖風從玄武湖上吹過來,按理應該是冷的。吹在臉上應該帶着一點刺痛的不留情面的寒意,但不知道爲甚麼,此刻刮在祝岑臉上的風是帶着溫度的,輕輕柔柔的,像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安撫甚麼。也許是陽光太好了,也許是身邊站着的人對了,也許只是她的心已經暖到連冬天的風都吹不涼了。
“小岑。”姚哲敏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想了很久才決定說出來,“如果我沒有來紐約,或者我來紐約了,但沒有去找你。你說,現在的我們會是甚麼樣?”
祝岑很少聽見姚哲敏做假設。她扭頭去看她,發現姚哲敏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玄武湖上,湖面在陽光下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她的表情很放鬆,不是那種在甚麼人面前必須保持得體的放鬆,是真的、從裏到外的、不需要任何僞裝的放鬆。祝岑覺得這樣很好。
“我不知道。”祝岑搖了搖頭,目光順着姚哲敏的也放在了湖面上,“可能我們兩個就那樣唄。你幹你的事,我幹我的事。但我可能會每次在曼哈頓喝咖啡的時候,都會留意窗外會不會有一個騎着滑板車上班的女人。”
姚哲敏笑了,祝岑也笑了。笑完之後,誰也沒有說話。她們就那麼並肩站着,看着湖面上的碎金在微風中輕輕不停地晃動,像一座永遠不會停止呼吸的金色海洋。然後也不知道是誰主動的,也許是祝岑,也許是姚哲敏,也許是兩個人在同一秒做了同一個決定,她們的手自然地握在了一起。
很緊,很緊。
其實至此,良辰美景,應該有親吻的。但城牆上走來走去的老年人和未成年人實在有點多,祝岑還是忍住了自己的衝動。不過她也沒有完全忍住,她湊上去,在姚哲敏的臉頰上印下了一個吻。很快,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幾乎沒有聲音。但姚哲敏的睫毛顫了一下,陽光下她的側臉和學校裏那一次重合了。
一樣的弧度,一樣的溫度,一樣的讓祝岑覺得這個人,她等得值。
祝岑沒有鬆開她的手,她看着姚哲敏,陽光落在她的眼睛裏,把她的瞳孔照成一種很淺很淺的琥珀色。祝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姚哲敏坐在她對面,隔着餐桌,隔着昏暗的燈光,隔着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那時候她以爲她們之間已經隔了一道翻不過去的牆。但現在她知道,那道牆不是翻不過去,是需要兩個人一起翻。一個人翻過去了,另一個人還在牆這邊,那不叫翻牆,叫逃跑。
好在她們都沒有逃跑,她們都在等。等對方先開口,等自己準備好,等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時機。然後有一天,那個時機來了。不是轟轟烈烈地來的,是安安靜靜地來的。像今天這樣的陽光,像今天這樣的風,像今天這樣她們並肩站在這裏,手牽着手,不需要再說任何多餘的話。
“姚哲敏。”祝岑說。
“嗯。”
“我接住你了。”
愛意的表達或許有很多種方式,語言的表達也有很多種方式。但在祝岑這裏,姚哲敏一直都是她生命公式裏的唯一解。不是最優解,不是最簡解,不是其中一種可能性,是唯一。是從一開始就寫在題目裏的、不容更改的、唯一的答案。
城牆上的風還在吹,玄武湖的水還在泛着金色的光,遠處的紫金山在冬日的薄霧裏若隱若現,像一幅被水洗過的畫,所有的顏色都淡了,但輪廓還在。
祝岑看着姚哲敏,姚哲敏也看着她。陽光從她們之間的縫隙裏穿過去,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古老的城磚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個被無限拉長了的、永遠不會消失的擁抱。
“回家吧。”祝岑說。
“好。”姚哲敏說。
她們轉身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城牆很長,步道也很長,但她們不趕時間。身後是玄武湖的水光,身前是雞鳴寺的飛檐。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前面那個人影的腳尖,剛好碰到後面那個人影的腳跟。一步一步像她們一路走來的樣子,不是一直並排的,是有時候你在前,有時候我在前,有時候隔着一段距離,有時候差一點就要走散。
但最終她們的影子落在了一起。
祝岑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收緊了握着姚哲敏的手,姚哲敏也收緊了。
兩個人的戒指在冬日的陽光下同時閃了一下,像兩顆很小很小的永遠不會熄滅的星星,不是掛在天上的那種,是掛在她們手上的那種。
走到哪裏就亮到哪裏,永遠不會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