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 不堪 (4/5)
大概他潛意識裏也以爲英雄大抵就該無名,懼怕對方面具下不是自己所期望的那張臉。
可對方明明救了他,他的想法卻如此卑劣,只想依賴一個虛無縹緲的強大幻影。
“孩子,擦擦臉。”
一道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擡頭,看見一張紙巾被遞到了自己面前。
紙巾後面,是一張同樣溫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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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水果的張奶奶叫陳半月和她走。
他那時不知怎的,大腦和心臟裏都是空空的,甚麼跟陌生人走被拐賣遇到危險......甚麼也想不起來了,別人說甚麼就做甚麼。
張奶奶的小屋就在菜市場後面,很小很簡陋的平房,這一帶是快要拆遷的平房區,但儘管如此,這房子也小的過分了。
她見陳半月呆呆的攥着紙巾,就掰開他的手把紙拿出來,又沾了水,一點點把他的臉擦乾淨。
陳半月忘記了自己那天在那裏待了多久,只記得那時候的心安。
他活的這十幾年來,從未體驗過的心安。
回家的時候,他慶幸那對夫妻一個都不在。
他去了衛生間,面對着鏡子。
這一天催生出了很多奇蹟,和過去未曾想象的第一次。
比如說——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的臉。
那張臉,不是老鼠的臉。
他從一開始,就應當站在陽光下。
*
陳半月對餘凜之的第一印象不怎麼好,雖然對方的確長了一張無可挑剔的臉。
但他不喜歡他身上的氣質。
那人像是天天睡不醒,每堂課都把頭埋在手臂裏睡的昏天黑地,課間時被吵醒了,就把那雙冷漠的眸子露出來,涼颼颼的往班裏一掃,明明也沒說甚麼,卻就是讓人下意識閉了嘴。
不上進,自甘墮落,陰鬱冷漠,再加上後來那些愈演愈烈的傳言。
餘凜之身上似乎有過去的他和霸凌者共同的缺點,每一樣都讓他喜歡不起來,但又說不上厭惡,他總覺得對方不該這樣,卻說不出所以然。
所以他暗中刻薄尖酸的審視着這個人,帶着惡意揣測他的行爲,對他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在心裏百般挑剔。
高一下學期的某一天是這種複雜情感的轉折點。
初中的那一天以後,他會經常來到菜市場,找到那位溫柔的張奶奶,甚至攢錢去買下攤子上剩餘的水果,已經持續了兩年多。
她比他跟有血緣關係的人更像親人。
她教給她洗衣服乾淨的祕訣,幫他縫補破破爛爛的衣裳,攤子擺的晚了,會招呼他回自己家喫一頓晚飯。
陳半月沒想過會在這裏遇見餘凜之。
那天下了雨,張奶奶的板車老舊,在這樣的天氣裏,輪子滾動在泥濘的土地上總是不堪重負,車上滿載的新鮮水果也會滾一地。
他急匆匆趕過來,就見那天天在學校臭着臉的“校霸”蹲下身,沒有一點嫌棄的把沾滿泥土的水果攏在懷裏,懷裏裝滿了,再站起身,把水果放在推車上。
這裏人來人往,撿的不快就容易被別人踩到,被踩了、爛了自然就賣不出去。
所以他爲了節省時間,把那些泥抹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