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129 ? 如果在海邊剖白心意的話 (1/2)
129 如果在海邊剖白心意的話
◎會不會被打死還不好說◎
日出盛大, 而絢景短暫。
贏決一直維持着同一個姿勢沒怎麼動,現在感覺四肢都有點麻, 就放下手裏的便攜式相機給自己揉了揉肩膀。他喜歡畫畫,過去也常騎着摩托出去採風,看太陽昇起對他來說不算是個稀罕事兒,他曾經還幹過通宵不睡摸黑爬高山在山頂看日出的瘋狂事,當然因爲深一腳淺一腳挫傷了踝關節,被季願聲一頓損之後就把這項從自己的冒險名單裏劃掉了。
但即使是每一天都在重複的美麗, 每一次看都還是有不一樣的驚豔。
“哥。”
餘凜之又在旁邊叫他,他沒轉過去看,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頸,向後揚着頭舒展身體,閉上睏乏的雙眼,懶懶的從鼻子裏嗯了一聲作爲回應。
“你說的以後……是甚麼時候?”
贏決閉着眼,在心裏罵了一聲小兔崽子。
消停日子還沒過幾個小時呢, 這小子又上趕着來試探他找不痛快。
他不爽的睜開眼把頭別過去,剛想罵兩句給自己出氣,就看見了那已接近青年的人眼底清晰的不安, 心下一時複雜,不由自主地將口中即將吐出來的字眼給嚥了回去。
餘凜之看似沒有與他有甚麼生疏, 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見面還就給鬧了波大的,言語的柔軟,肢體的親暱,彷彿要努力證明那錯過的時間從沒在二人之間存在過。
但實際上,他們分隔之久幾乎有他們過去認識時間的一大半。
贏決之前沒把這事兒放心上, 他的人生來去如風, 走的人和來的人總是停留得吝嗇, 他覺得會回來的總會回來,不管怎麼說,以後的日子也還長着。他不願意去搞一些傷春悲秋的離別情緒,都是男人,搞那麼多黏糊糊的多愁善感沒必要。
但是他想當然了,他還是和餘凜之不一樣。興許是性格,人生經歷,又或者是某種隱藏感情的濃烈。他不知道這個他依舊還認爲是孩子的人在想甚麼,從一開始就不知道,但他不在乎,他不去想那麼多,不想、也不能去想那麼多,所以他也從來沒想過,餘凜之在某一方面會脆弱成這樣。
這人雖然年紀不大,但顯然看人的眼光毒辣,從一開始就習慣了以示弱的手段與他相處,實際內核強大又倔強,在傷疤顯現前,從不主動與他提及自己的往事。而贏決裝慣了糊塗,對方不說,他就當甚麼都不存在,不去過問,不去關心,幾乎沒甚麼探究的慾望。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與人相處的方式,看似大大咧咧,實際極有分寸感,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從來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但看着那雙黑瞳裏的忐忑,他居然生出了一絲愧疚。縱使知道分明是他要答覆要得囂張,還是覺得自己做得過分了。
他沒顧及到人的心情……明明平時總把這是個孩子的話掛在嘴邊,怎麼就忘了孩子會有的敏感脆弱,無助彷徨,就因爲餘凜之從不找他求助,他就理所應當地忽略了。
這小混蛋總能敏銳的抓住他的喜好和命脈,所以留給他的的永遠是他最好最積極的一面,某些焦慮不安的種子也只是在心裏悄悄紮根,在他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才外露幾分苗頭,來了一場看似沒根沒由的發瘋,只是想確認他還在這裏。
明明……是在害怕。
贏決終於還是心軟了。
就算知道小混蛋發瘋和難受其實跟他沒甚麼關係,完全是這小子自己胡思亂想自找的,還有那大逆不道的想法,是他現在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回應的,一味的給他希望只能害人害己。
但他還是心軟了。
他要是有預知的能力,從他見到餘凜之第一面時就該想到,第一眼讓他心軟的人,以後就會一直讓他心軟,明明理智還冷靜的運作着,可做出來的事就是和預期的背道而馳,連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要是他能控制好自己,手段能再強硬一些,興許從他察覺到的一開始,就能掐斷那才竄起不久的火苗,讓一切回歸原軌,讓它不至於在此刻愈燃愈烈,洶洶而來,生髮的熱浪幾乎燙傷了彼此。
所以,他也有錯,收拾爛攤子也該是他做的。
說服好了自己,贏決終於能艱難的開口,他這次說得很小心,斟酌着每一個字眼:
“以後……在你能完全對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全權負責的時候。”他擡眼看向餘凜之,不避不閃的撞入那雙情緒濃烈卻有些迷茫的黑瞳:“在你經歷得像現在的我一樣多,在你打破你固有的直接的規劃,找到與你過往認知不同的另一條路,在諸多選擇裏,能夠沒有猶豫地選一個就悶頭走到黑的時候。”
他輕嘆一口氣,琥珀瞳色被初升的陽光映得顏色更淺,浮出一點晃人的金色,定定的看着他說:
“在你完全認識你自己,還有我之後,在你不像現在這樣,因爲一點微不足道的喜歡,就能貿然地覺得自己能與全世界對抗,因爲自信能掌握一切,就不管不顧的莽撞,會讓你受傷的,小魚。”
餘凜之動了動脣,還未說出口的話就被阻止打斷:“不滿意我貶低你的喜歡是嗎?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聰明,所以在你迄今爲止的人生中,這份喜歡來得比別人艱難,因此就更珍貴,更值得你編一張網,下一盤棋,再付出一點你自以爲可以承受的代價,就能抓住我?”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餘凜之微動的脣安靜下來,抿得死緊,在寒風裏壓出一抹紅,卻難得地擰着眉,十足倔強地與他對視,眸裏全是不服氣。
贏決又嘆氣一聲,他伸手過去,摸索到對方藏在袖子裏的手,果不其然一片冰涼,便很強勢的握住那雙手,沒有絲毫曖昧地、堅定地收緊了,語氣也緩和下來:
“我知道你很聰明,如果給你一點兒時間來成長,你一定會做得比現在更好,因爲你就是這麼厲害,比大多數人都聰明,對不對,小冠軍?”他的語氣刻意地浮誇上揚,卻沒有起到預料中博美人一笑的作用,對面的“美人”脣抿得更緊了,脣角可憐兮兮的向下彎,眼裏碎光粼粼,瞧着要碎了。
壞了,贏決頭皮一麻,勉強的扯了扯脣,再次放軟了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