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170 ? 完結 (1/2)
170 完結
◎他們終將匯入同一片海,赴同一場不會落幕的約會。◎
提前報道沒費甚麼事, 贏決本來以爲這種高校的老師必定都眼高於頂心高氣傲的,跟他原來那破大學的輔導員一個樣子, 沒想到在這兒等着接餘凜之的年輕老師還挺親和,左一個“有事就找我”,右一個“千萬別怕麻煩我”,態度簡直好到了極點,還主動問他們要不要去食堂喫飯,他來請客。
但雖然他態度親和, 對他們都很客氣,贏決待在這種場合還是渾身難受,笑得非常僵硬勉強且禮貌,表情活像忍了兩個小時沒有廁所上。餘凜之不知道他這是對大學過敏還是對老師過敏,在旁邊忍笑忍得辛苦,婉拒了程際華的熱情邀請,說他們在外面已經預訂好餐廳了。
直到兩個人從圖書館裏走出來, 餘凜之才終於憋不住笑,脣角很不爭氣地向上翹了一點,又翹一點。
“你差不多得了啊。”
贏決搓了搓胳膊搓掉身上的雞皮疙瘩, 心有餘悸。
“噗……哈哈哈……”他越這麼說餘凜之越忍不住,邊笑邊搓臉試圖讓自己恢復平靜:“老大你剛剛那個表情……哈哈哈爲甚麼會這樣啊。”
“我哪知道啊, ”贏決一臉無語:“我一看見老師心裏就發憷,雖然你這老師還挺年輕的吧,但是,哎呀反正……別笑了,不許笑!”
“哈哈……”餘凜之伸出兩隻手的食指按在脣角, 努力讓自己的嘴撇下去:“我不笑了, 不過我真的很好奇, 哥你上學的時候是甚麼樣的啊?”不會上學是被教導主任訓出心理陰影了吧,幸好他沒讀師範,不然贏決還不得躲起來?
“我上學……”贏決不由自主就跟着他的話往以前想,腦袋裏影影綽綽大約摸浮現出一個人影。他記憶裏的學校時光並不比別人能酣暢淋漓說的精彩,說學習沒怎麼學習,上課要麼畫畫要麼睡覺。說混又沒怎麼混,他從小交朋友就有點挑剔,沒品的不交,沒道德的不交,太有道德的也跟他玩不到一塊兒去,出去兜兜轉轉了好多圈兒,最後也只剩下了一個季願聲。他不記得有享受過那段青春,只是很平常、很平常地磋磨過了每一天,多彩的磨成單色的,刺激的磨成平淡的。大概平時也有穿校服,沒和誰故意對着幹,只是總也不拉拉鍊,裏面經常穿個自認爲很時髦的短袖,沒甚麼特別的原因,可能就是覺得帥……?
他臉一紅又一黑,馬上止住思緒,輕咳一聲正色道:“沒甚麼樣,你甚麼樣我甚麼樣。”
“真的?”餘凜之擰起眉頭,很懷疑地看着他。贏決玩不起,越被看越心虛,惱羞成怒上手把他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把他趕得一遍往前跑一邊躲。又長長了一些的黑髮亂亂地垂下來,翹起個小邊勾住了睫毛,青年用力地眨了兩下忍不住彎起來的雙眼,被髮絲扎得溢出了一點點生理淚水,眼睛反而越來越明亮,哈哈大笑起來:“哥你不會當時有中二病吧?”
他往前快走兩步拉開距離,回身對着贏決演示起來,很裝模作樣地抱起胳膊,下頜十分有把握地上揚75°,斜着眼睛睨人,表情冷冷淡淡:“凡人不配和我說話。”
硬了,拳頭硬了。
不光是因爲這小子裝模做樣,更他爹可惡的是,竟然還真和他回憶裏當時的自己……有那麼一兩分神似,這算甚麼?繼承他未竟的事業嗎?呸,這傢伙學習那麼好,不配加入他的隊伍!
他一言不發,開始擼袖子。
餘凜之向來極會看眼色,見勢不對轉身就跑。
“小兔崽子,有本事你就站住。”
“哥!這可是公共場合,君子動手不動口!”
贏決呵呵:“我不是君子。”他是地痞混混。
索性圖書館前沒甚麼人,不會有人看到這兩個老大不小的傢伙互相追來追去,好不容易拉開距離了,還要故意停在原地等對方一會兒,待人追上來了又馬上撒腿就跑,幼稚得不得了,丟人得不得了。
餘凜之不覺得丟人,他覺得很暢快。
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他其實也在嘗試側寫出一個“少年”時期贏決的影子,他應當和現在一樣帥,很擅長運動,最適合站在陽光下。有點兒愛耍酷,但是仗義又善良,遇到不公平的事兒總會用自己的方法來抗爭,很有性格和脾氣。他大概和曾經的餘凜之一般青澀,可一定比他有朝氣,比他要溫暖得多,恰似初升時期的朝陽,冽而不凜,行之留溫。他在腦子裏想了一大堆美好的形容詞,吐也吐不盡,念也念不完,可到了最後還是想不出來。那個人影的臉在他的念想裏總是模糊的,他未曾參與過贏決的青春期,錯過了那一段很值得珍惜的時光。
他有些覺得可惜,又忍不住想有件事兒倒一定是確定的。無論甚麼時候他遇見贏決,都一定會愛上他。這個人就是很好很好的,饒是他故意吹毛求疵也找不出對方身上一個他不喜歡的地方,他們就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對!
贏決見他頓住腳步,回身走過來,還像對待小孩似的給他整理亂了的頭髮。他還是比他要高上那麼幾厘米,垂着雙眸看過來,日光被攏在那雙眼睛裏,柔柔的氤出一點兒淺金的顏色,琥珀似的,漂亮極了,臉也俊得不像話,仿若當年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這個人分毫未變。
“怎麼了,中暑了嗎?”贏決伸手來摸他跑的潮紅的臉,探他流汗的額頭,眼睛裏顯出關切的神色:“臉怎麼這麼紅?”
餘凜之歪着頭蹭了蹭他的手,青年初成,依賴黏人的勁兒卻比起以前來更勝一籌,極其清雋的眉目中似乎蘊着清風與涼月,深黑澈然的眸子裏清晰地映出一個他。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他愈發愛笑、也笑得愈發熟練了。冷白的頰側被滾滾熱氣燻上紅,薄脣也是紅的,稍稍翹起來,還是帶着一些習慣性的矜持,扯開脣角,彎起眼睛,笑得很好看。
“要是咱們早點遇見就好啦,”餘凜之說,“我都沒有去過你的學校,也沒有和哥一起上過學,好可惜。”
贏決被他笑得一愣,剛想說甚麼,就被他拉住了手腕,繼續往前走。青年這次沒轉頭看他了,後腦勺被日光頂照,邊緣泛起淡淡的金色,顯得很蓬鬆。
“不過沒關係,你現在來過我的學校了。”
他們可以從現在開始一起走下去。所幸這時間並不晚,他們還可以一起走很久很久。
午時已至,太陽靜悄悄地將自己挪到天空的正中央,日光鑽過枝葉的碎隙、順着牆邊翹起的屋檐兒滑下來,琥珀似的流淌在地上,徜徉在每個人的身上。有人在打鬧,有人在尋找,有人在等待,他們大多隻是在路上,像千千萬萬條小溪與河流,不論奔騰得活躍或沉靜,不論能滋潤一方草地或哺育一根小草,終將匯入同一片海,赴同一場不會落幕的約會。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