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3/7)
他說:“你快點哭,我也很想哭。”
言霧重重錘了他一下。
婁崢就笑:“我剛出來,甚麼都變了,都害怕死了。你搶着我哭的機會,還要打我,我怎麼這麼慘。”
言霧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婁崢靜靜地抱着他,過了一會兒,他的弟弟擡起頭,露出被淚水沾溼的溼潤眉眼,“我沒事。”他說。
言霧情緒爆發一場,腦子好像都混沌了,突然說:“你哭吧。”
婁崢哭笑不得:“小王八蛋。”
“我不哭,不然跟你一樣成兔子精了,我還怎麼出去見人。”
言霧手一抖,立刻鬆開婁崢的衣服,用手背去貼自己的眼皮,腫熱一片。
“……”
這次任婁崢怎麼哄他都不肯擡頭了。
市井之中的煙火氣在遠離了校園後漸漸逸散開,喧囂如夜晚的海浪般緩緩鋪開。
坐在燒烤攤邊的時候,婁崢已經找回了以前做“哥哥”的感覺。
言霧嗓音還是啞的,極力找回剛剛在婁崢面前失去的面子,說:“你……你怎麼比以前還高了。”
從前婁崢就一米八的身高,沒想到再見時還蹭蹭往上又冒了一截。而且他不僅高了,還比以前結實了不少。
言霧一直很怕婁崢在牢裏喫苦。他看很多電視劇和書上都說監獄的生活很可怕。
結果——
婁崢雙腿敞得大大的,坐姿豪放,手裏捏着一罐啤酒,猛灌了一口,“咔”一下,空酒瓶就變了形。
“我還想說你的自閉症怎麼好了呢。”男人咬着籤子,衝言霧痞裏痞氣一挑眉,“看見你和你的好朋友一起出來還嚇了我一跳。”
言霧:“……”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跟老婆跑了似的,說話帶刺又酸溜溜。
就婁崢那“好朋友”三個字的腔調,活像是把言霧當成幼兒園小朋友似的對話,又帶着普通家長不會有的不爽和酸意,彷彿言霧不是去交朋友,而是要拋棄哥哥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了。
婁崢敷衍的點點頭,又拿了一串烤肉:“是是是,你是沒有自閉症,只是以前三天說不了兩句話。”
言霧決定不和剛剛勞改出來的人計較。
他看了男人手中的啤酒一眼,又看了眼擺在面前的兒童牛奶,眼角一抽:“我也喝酒。”
婁崢理直氣壯地拒絕:“你會喝麼小孩子不許喝酒,這是男人的飲料。”
言霧想說自己早就會喝酒了,也不是小孩子了。
但他最後還是沒說。
手中甜得發膩的兒童奶有些冰,言霧胃不好,喝了幾口就放下,就望着正喫得正歡的婁崢發呆。對方跟這幾年沒喫飽飯似的,風捲殘雲,飯量比之前還大。
言霧看了一會兒,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種感覺。
他哥哥在那樣一個環境中消磨掉了最美好的青春,本該光明燦爛的未來爛在了過去那場名爲“防衛過當造成‘受害人’死亡”的暴雨裏。
婁崢現在沒有學歷,沒有一門手藝,沒有可以支撐他的祖父輩。他只能靠自己。
在這個留下案底就寸步難行的社會,婁崢該怎麼辦呢。
他有時會想,就算婁崢熬過了服刑之苦,他重新回到陽光下,又該怎樣適應這個日新月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