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3/6）

平時他們想到甚麼說甚麼，真要正經聊天的時候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言霧漆黑清透的眼睛從被子上方定定地看着他。房間裏亮着柔和的夜燈，許是有些困了，他眼裏含着淡淡的水汽，烏黑柔亮的眼珠蒙着薄薄的暖光，像是甚麼窩在安全屋裏全身心放鬆的小動物，柔軟而漂亮。

他不知怎麼，就想起言霧前面在樓下敲門的樣子。

神情疲倦，眼睛也沒甚麼神采，心思很重。

“……前面見到你哥，爲甚麼那麼難過。”周遷忽然脫口而出。

言霧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窗外連星點的光亮都消失了，房間內也只有周遷身旁的夜燈還蘊着柔和的光。

“……沒有難過。”過了一會兒，言霧輕聲道。

他好像又變得有些遙遠，周遷有些後悔把這個難得的夜晚用來說這些。他剛要說點別的逗言霧開心，就聽言霧開口。

言霧把下巴往柔軟的被子裏埋了埋，說：“我很高興。”

騙人。

他親眼看見言霧撲進婁崢懷裏時顫抖的身體和擡起頭後微紅的眼眶，那不是激動和喜悅到極點纔有的表現。

周遷垂下眼與言霧對視，他說：“不許騙我。”

周遷不笑的時候壓迫感很強，連眼神都是淡淡的。但他從來察覺不到自己笑起來和不笑有多大差別。

言霧認爲周遷不笑的時候才更像真實的他，因爲在他看來，周遷笑起來的時候實在有點傻而周遷的一切行爲都表明他不僅不傻，而且可能有很高的智商。

只是不知道爲甚麼從沒有人和言霧有過一樣的感覺，大家都覺得周遷平易近人和藹可親。

房間裏的冷氣有點足，身旁卻很溫暖。言霧的意識有些昏沉，周遷仍執着地看着他。

言霧忽然又產生把一切都告訴周遷的想法。

但他還是沒有說。

他眨了眨水亮的眼睛，突然說：“要不要聽故事”

“……剛剛不是不想聽？”

“你想嗎”

“……”

周遷知道那指的不是自己口中三毛錢十個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男生，是個很高很厲害的人，身後總是跟着一個拖油瓶小孩。”

很老套的開頭，周遷想。

“小孩的父母很忙，他就幫忙照顧他。小孩在他懷裏安全快樂的長大，他把小孩保護得很好。”

周遷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動了動。

言霧的聲音有些啞，平和柔緩。

“但是小孩還是被欺負了。”

“被欺負得很慘，男生憤怒極了，在爲小孩回擊時把欺負小孩的人失手——”

言霧頓了頓，意識到這只是在講故事，講一個他極力想把它變得溫和些的故事。

於是他把那幾個字含糊地帶了過去。

“然後他就消失在小孩的世界裏。”

一室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