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2/5)
女人嘶啞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到他的耳邊。
“……怎麼就出事了,之前不是好好的……”
“有人想害他!你們憑甚麼,裝作甚麼也不知道!”
刺耳的聲音通過耳膜鼓入腦中,言霧的心臟猛地一顫,然後飛速跳動起來。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母親急匆匆地把在上課的他喊出來帶到這裏,然後得知生父已經去世的消息。
他已經多久沒有見過父親言微了
言霧恍惚地想。
應該有很多很多年了。
年少與家人相處的時光被深埋在記憶深處,從父親入獄的那天起便不再被記起。
直到今天,言霧在這寂靜的片刻中又偶然想起。
高大成熟的父親揹着他的樣子,抱着他的樣子,哄着他的樣子。
他們曾一起度過了無數的日夜,在許芽也還沒有成爲家人之前。
言霧仰起白皙稚嫩的脖頸,輕輕眨了眨眼睛,試圖將眼周發熱的癢意壓回去。
模糊的視野裏,昏暗的景象扭曲着,小小的鐵窗被擠壓成一線天光,無數或明或暗的光點無法掙脫,無法逃離,像是靈魂幽囚長夜,光明咫尺而無處觸碰。
他在這一瞬間忽然失去了意識,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嚨抽搐起來,發出幾聲沉悶的嗚咽,胸腔內鼓脹着一股酸澀感。
思緒像裹了漿糊,混沌沌的在腦子裏攪動,最後又墮入未知的空間。腦袋裏有根神經在突突的跳動,在某一瞬間又被強行鎮壓着安靜下來。
言霧只記得女人穿過漫長的浮光,回頭淺淺望了他一眼。
浮光片影的紛擾散去,他靜靜地坐在原地。寒意如潮水般擴散,冷汗蜿蜒淌過,留下粘稠的溼意。
言霧倏地閉上眼。
從今天起,他就沒有父親了。
——
之後的幾天裏,他跟着許芽去了很多地方。
他們去了公安局,註銷了戶口。然後又去了火葬場,帶回他們的家人。
他從始至終都安靜地跟着許芽,看着對方從早忙到晚,和他一樣面無表情的到處奔波。
除了第一天情難自禁的哭泣,接下來幾天言霧意外的平靜,渾渾噩噩像是丟了靈魂,只剩蒼白的軀殼在人間飄蕩。
火葬場熊熊的火焰隔得老遠也灼傷了眼,言霧總是揉着眼睛,溼意也溢出了眼角,他卻恍然未覺。
明明看不見,但他還是能感受到,他的父親慢慢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最後在無盡的焚化中化爲灰燼,困在狹小幽暗的囚室裏的靈魂或許也隨着青煙盤旋離去,再也不回來了,向着自由的天穹而離開。
言霧捧着冰涼的盒子,小心翼翼,跟在許芽身後。
太奇怪了,言霧想。陪伴了他十年的父親,會笑着的,會寵溺地抱着他的,告訴他會永遠只愛着他的父親。
到頭來,一隻小小的木盒便變成了他。
他輕而易舉地離開,沒來得及留下道別,沒再在他這一生唯一愛着的孩子耳邊再留下一句“我愛你”。
言霧輕撫着匣子,喃喃道:“我們現在要去哪?”
許芽沒有回應他。
她早已疲憊至極,但她最疼愛的孩子需要她,她便不會倒下。
她擡起頭,凝視着一如既往瓦藍的天空,怎麼也止不住從心底奔湧而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