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4/5)
“媽媽甚麼都做不到。”
淚水一滴滴砸在桌上,又被女人胡亂用手抹去。
像是天上下起的小雨,水痕蔓延開來,抹不幹,擦不盡。
她自嘲地笑着,最後自暴自棄般捂住臉,將淚水扣在掌中。
“我……我連這個家都保護不了。”
言霧沉默地看着淚水從女人指縫中漏出,低下頭去吃麪。
面已經涼了,油星子味兒嗆得言霧有些反胃。
一陣陣刺痛從胃部傳來,像小孩細細的指甲掐着他,令他幾欲作嘔。
過了一會兒,他嚥下口中的東西,低聲開口:“你要把爸……”
言霧幾乎是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聲音,往客廳茶几上的那個小盒子看了一眼,艱難地道:“把他放在哪裏?”
許芽沒有回答,只是順着言霧的目光看去。
過了很久,她才道:“就留在家裏吧。”
“在家裏他也安心些。”
言霧低垂的長睫一顫,喉嚨又像被哽住了一般,又酸又癢。
他捂着嘴用力咳了幾聲。
他們把茶几上的雜物清理乾淨,莊重地把骨灰盒擺了上去,又拿了個盛了米的杯子擺在前面。
許芽拿着三根香,閉眼跪在幾前靜默幾秒,起身仔仔細細插進杯中。
“他在乎的只有你了。”她轉向言霧,“讓他走得安心點吧。”
言霧知道她想讓自己也去上根香,也知道自己應該做這件事。
但他搖了搖頭。
許是心裏留着念頭,言微確實是最在意他的,若是他任性些,父親便能一直悄悄留在他身邊。
就像哈利在小天狼星死後拼命想找到他留在人世最後的蹤跡。即使他也明白,他的教父永遠地躺在帷幕後面。
就像今日言霧站在父親前面,三根菸氣嫋嫋浮升的香火明滅,過去恍若隔世。
這一切對言霧來說像一場夢,殘酷的現實沉沉抵在荒誕的夢魘薄壁之後,只等着執迷不悟,不肯正視內心的膽小鬼醒來。
他看着許芽眼中的光黯淡了下來,轉身回房間。
那個晚上,他和前幾日的每個黑夜一樣做了許多夢。
凌亂破碎的記憶像是泛黃斑駁的舊照片,七零八落地拼湊出他的過往,在他腦子裏循環播放着。他深陷夢魘,難以自拔。
或許是今晚的行爲確實令言微放心不下他,直到血色沾染了眼眶,心臟疾速跳動下沉,言霧竟第一次在父親去世後的夜晚從深潭般泥濘的噩夢中掙脫。
他猛地翻身坐起,冷汗刷的一下從髮絲淌至後頸,溼黏一片。
心臟一下一下針刺般疼痛,連帶着太陽xue也突突直跳。這些天以來一直繃着的弦像是要到了臨界點,強壓下的神經終於到了崩潰邊緣。
眼睛又酸又漲,言霧急促地喘息了許久,才發覺臉上溼漉漉一片。
他顫抖着手撫上臉側,發現不知不覺間他已淚流滿面。
他不知道自己竟會在昏沉的夢中哭泣。
難怪每天早上起來喉嚨的幹癢得很。
言霧呆坐片刻,忽然捂住臉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