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6/6)
言霧瞪大眼睛,已經無法聚焦的眼睛死死落在門外模糊晃動,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人影上。
他人的惡意是如此之明顯。
與之無關,便可隨意踐踏與俯視一個人、一個家庭的痛苦與不幸。
言霧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清醒的怨恨之情。
恨他人的不作爲,恨自己的無能爲力與不自量力,恨上天的不公,平白讓他們承擔苦難。
他痛苦地閉上眼,喉嚨裏溢出幾聲悲傷而哽塞的嗚咽,像是已經瀕臨死亡的幼獸,發出最後的絕望的悲鳴。
意識遁入黑暗前,他感到一雙有力的大手抱起他,對方顫抖着的手指輕輕搭在他抽搐着的胃部,安撫着他疼痛的部位。
言霧一下子斷了意識。
——
再次醒來時他已經躺在醫院的牀上,許芽和楊邢一左一右坐在牀邊,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見他醒了,許芽立刻起身去叫醫生。
楊邢站起身,長舒一口氣,接着揉了揉眉心,在言霧枕邊輕輕放下一個黑色袋子,低聲囑咐道:“好好休息。”
言霧艱難地伸手去夠,卻被楊邢按住。
“待會拆,”楊邢看了眼在門外走動的護士和家屬們,沉聲道,“人多。”
說完他急匆匆地拿起牀頭櫃上的車鑰匙,準備往外走去。
他現在本來就被人惡意打壓,這會兒一聲不吭地逃了班,要是不想連基層工作都丟了,他就必須回去了。
但在邁出腳步的那一瞬間他又頓住,忽然回身,輕輕揉了揉言霧的腦袋。
“別怕。”他說,帶着沉厚與堅實,“楊叔在。”
待他走後,言霧拆開了袋子。
黑色袋子裏面沉甸甸的裝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厚信封。
言霧眼眶微熱,幾乎要泛起霧氣。
他放下袋子,重重一拳錘在牀上。
窗外是黑沉的夜色和遠處明亮的萬家燈火。
車馬喧囂,華燈初上。
明亮溫暖的燈光也遮不住言霧面色的蒼白。許芽靠在他的牀邊,看了眼那個袋子,甚麼也沒說,只是緊緊握住言霧蒼白寒涼的手,身體細微的顫抖起來。
淚水無聲滴落在言霧的手背上,燙得他幾欲縮回手,卻被抓得很緊。
言霧的眼睛有些幹。他輕輕眨了眨,卻依然緊盯窗外。
他曾祈盼着哪天會有一個人,像是無數新聞裏報道讚揚的那樣的人,看到他們的經歷後將這黑暗的一切揭露出來,讓罪人千夫所指,受害者重返光明。
祈盼他的父親不必化爲火海里的灰燼,能再次擁抱他;兄長不必鋃鐺入獄,而是考上他夢寐以求的警校;楊邢依舊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刑警大隊隊長,每個人都從未離開——
他祈求着,但這種混亂而迷茫、蒼白而苦澀的生活照舊過着。
無人知曉。
無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