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4/6)
路口的冷風依舊猛烈,頭頂殘葉嘶嘶作響。言霧低下頭,眨了眨被風吹得又幹又澀的眼睛,視野清楚起來,兩隻緊緊交握的手垂在他和周遷之間,十指相扣,親密而繾綣纏綿。
他掙脫開。
周遷手指彈動一下,生生剋制住反射性抓回他的動作,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手指,又看向言霧。
他不說話,沒有插科打諢、假裝委屈地抱怨,目光平靜深遠,言霧反而更無所適從。
言霧有些無力。
藏在身後的手掌隱晦地曲張了一瞬,他張了張嘴,眼神掠過四周經過的人,低聲道:“別牽了。
周遷沉默地把手插回兜裏,走到他的外側。
一路呼嘯奔騰的野風小了下來。
言霧動了動空落落的手指,餘溫殘留不久,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氣裏,手指重新變得冰涼又毫無血色。
周遷腿長,步子習慣性的是又急又大,往常都會下意識遷就他,和他並排走,今天稍微在他斜前方一些,手臂擺幅不大,有些剋制的着惱意味。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前面,言霧有種他很孤獨的錯覺。
也許不是錯覺。
他和家裏關係一般,兄長周行遠對他並沒有很親近,甚至不如對言霧來得親密。幾歲時就在國外,待到十幾歲時回國讀書,和誰都玩得開,又和誰都不上心,沒人聽過他的過去,也沒人知道他的想法。
言霧忽然又想起婁崢和許互都說過的話。
他們覺得周遷過於冷靜甚至到了一種冷漠的程度,可言霧從來沒有感覺到。
周遷對他的好從幼年時期便是真真切切的,不論是哪個時期的他,小時候冷淡的他,初中時肆意到了極點的他,高中時不羈散漫的他,無一不是溫暖的。
言霧不知道自己有甚麼好的,值得他記了十幾年,還願意和他在一起。
可現在,估計在周遷看來,唯一交心的人要和他分開。換作是誰,都會生氣憤怒吧。
言霧從沒見過周遷的壞脾氣,也看不清他的臉色,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周遷背影高挑寬厚,以往總是歡脫肆意的。可他一聲不吭時,就顯得很有壓迫性,氣勢凜然。
像是感知到言霧微慢的腳步,周遷一頓,言霧聽見他輕輕嘆息一聲。
他慢了下來。
言霧忽然心裏一酸。
周遷總是遷就他,他卻甚麼也沒有爲對方做過。
“周遷。”言霧叫他。
周遷沒說話。
他依然不肯看言霧。言霧難得強硬地擡手去扳他的臉,被對方倔強地用力頂着,不想轉過來。
言霧只能看見他線條凌厲的側臉線條,還有抿緊的脣。
他忽然一怔。
他曾很多次親過、摸過那裏,每一次都是放鬆又溫和的姿態,像懶洋洋曬太陽的大獅子。總之不像是今天這樣,緊繃鋒利,顯得冰冷又薄情。
他意識到,可這張臉的主人仍然不肯將負面的情緒面對他。
男生年輕氣盛,壓不住的火氣或許把他燒得神志不清,但是哪怕只一丁點的怒氣他也不願意對言霧撒出來。
“周遷!”他又喊了一聲。
周遷沒回話,喉結滾動一番,伸出手護着他往道路里側走,避開旁邊的電動車,而後又偏過頭不看他,像是在賭氣。
他把言霧帶到他那輛在寒風裏酷炫亮眼的小電瓶前,打開後備箱,取出帽子輕輕戴到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