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6/8)
言霧寫了張卷子,等揉着手停筆時,發現明溪安不知去了哪裏。擡頭一看,周遷也不在外邊。
言霧一愣,走出隔間。
“程老師。”他禮貌地喊了一聲程江謝。
程江謝衝他點點頭,言簡意賅道:“他們出去吵架了。”
言霧:“……”
意外的,他並不意外這句話的出現。
他正要回去繼續寫作業,餘光看見桌子上的相框,目光一頓。
那是一張很老的照片,應該是在國外拍的,照片裏除了看起來還是高中生的程江謝和一個小男孩,其他人都是外國人。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塊獎牌和捧花,一個鬍子花白的老教授站在他們的身前。
程江謝的聲音淡淡響起:“那是我們在瑞士比賽的照片,周遷也在,要過來看看嗎。”
言霧走過去。
照片裏的小男孩幾乎是現在的周遷的縮小版,五官更爲稚嫩,手裏抓着獎牌,幽黑烏亮的眼珠子黑曜石似的,盯着鏡頭,冷冷淡淡的沒甚麼笑意。
“他小時候,也那麼厲害啊。”言霧脫口而出。
程江謝淡聲道:“當時我們一同前往參加國際青年物理學家錦標賽,我在阿斯維利爾教授的隊伍裏擔任隊長,他是我最出色的副隊長,我們拿了那場比賽的第一名。”
言霧碰了碰照片裏小周遷面無表情的小臉,“但他好像不是很開心。”
“不是不開心,”程江謝道,“你應該知道,他患有先天性心理疾病,前額葉皮質受損,功能低下。缺乏對情緒的感知和對情感的認同。他只是沒有情緒。”
他盯着言霧:“他的情況甚至比心理醫生記錄在案的更嚴重。他從沒有出現過軀體化症狀,但他的心理狀態和高智商有非常大的可能會成爲高智商罪犯。”
言霧的手一顫,捏緊了冰涼的玻璃相框。
“他曾有很長一段時間的被監控的日子,後來也因爲這個在國外待了很久。每隔一週就要做測評,直到十五歲才通過測評回國定居。”
“但他的數值依然只是低空飛過。他甚至仍然完全無法感覺到腦子裏的情緒變化——”程江謝一頓,同樣看着言霧手裏的照片,“應該說,他沒有那種東西。”
言霧安靜地站着,手裏依然握着相框。
“所以呢。”他平靜地問,“你們都在和我說他有病,他不正常,都希望我不要和他在一起嗎?”
言霧忽然感覺胸口窒悶,喘不上氣。
周遷的哥哥,他從小就認識的程江謝,明溪安,還有婁崢,許互,許逢……
好像每個知曉真相的人都在勸阻他們不要在一起。哪怕他們並不歧視周遷的病,可他們依然認爲他和正常人在一起不合適。
只有他和周遷……
不。只有周遷。
言霧忽然有些悲哀的心想。
一直以來都只有周遷拼了命想要抓住他,不希望他離開。言霧自己也時常處在以愛爲名的自我懷疑、自我逃避和自我放棄中,推開周遷。
程江謝並沒有辯解甚麼。
“可週遷看起來很正常,他和正常人是一樣的。他會笑,會生氣,會關心朋友,會……”言霧低聲道,“他或許病得不嚴重,也不會走上極端的路。”
“那是一種僞裝。”程江謝道,雙手交叉置於桌上,聲音理智平淡,“他腦子裏保存社會功能碎片的地方沒有壞,他本質上也是人,不是獨居類動物。長大了一些後,他的社會適應能力和他的智商和體格一樣強悍。通俗來講,這是擅長僞裝的表現,也是更爲危險的信號。”
言霧沉默地站在原地,身板挺直,像一尊在雪地裏凍僵了的雪雕,一動不動。
許久之後,他才沙啞着聲音道:“程老師,有沒有人說過,你也很冷漠。”
程江謝身形一頓,沉默地擡起頭,看向面前和明溪安一般大,一樣漂亮的少年。
明溪安也有一雙那樣的眼睛。他忽然想起某一幅昏暗的畫面,少年清亮的湖水般的眼瞳裏含着對他的不解,失望,,還有恨與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