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1/4)
第 97 章
隱藏在深巷裏的破舊鐵門不堪重負地發出“吱呀”的聲音,外面的小路寒冷昏暗。這段時間斷斷續續下了幾場小雪,地面上溼漉漉的,混着黑水,像月球背後的陰影,是這座城市光鮮亮麗表層下的污濁。
言霧遲疑地在門框邊晃了晃腳,還是踩到滿是污水的地面上。
他僅僅邁開一步,動作忽然一頓,擡眼向蹲在巷子路口的黑影看去。
這裏沒有路燈,只有頭上四五層樓高的人家的隔間裏還亮着燈。沒過幾秒,安靜的夜裏傳來輕微的抽水聲,樓上的燈也滅了。
月光並不十分明亮,言霧只隱隱約約看見前方那個人的輪廓,有些高。
言霧微不可察的後退一步,手指滑進口袋,握住杏苑大門的鑰匙,摩挲了一瞬金屬製品有些尖銳的前端。
沒過幾秒,前方那人注意到言霧,從地上緩緩站起身,身體稍稍向他前傾——
“霧哥。”鐘行揉了揉蹲得發麻的腿,悶聲開口,夜色裏,清亮的眼神望了過來。
言霧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
“怎麼還沒走?”他問。
鐘行:“等你。”
言霧和他一起向外走去。這個點的西區並未陷入沉睡,大廈和各大街區的霓虹燈依然紛繁未息。但街上的人已經少了很多,有些安靜,只有北風呼呼的聲音。
“等我做甚麼?”
“我——”鐘行張了張嘴,卻沒有說下去。
“我就是,想和你說點事。”他別過頭道。
但他又不肯直接說出是甚麼事。
言霧步子一頓,心下明瞭。
剛剛濺上褲子的水珠溼潤了布料,冰涼粘膩地貼在皮膚上,言霧垂下眼睫,不適地扯了一下。
鐘行一直是一個字面意義上很“直”的人,他熱心腸,俠肝義膽,別人對他好一點,他能十倍地還回去,對哪怕是不熟悉的人也抱着積極善意的人。當初言霧不過是救了一把他,他就死心塌地的打算跟他一輩子似的黏在他身後,怎麼趕也趕不走。
但他也是一個很難以接受超過一個“度”的人。
就像當初被人傳成同性戀的許互,他就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和許互說話做事時都很彆扭。言霧知道他接受不了這種事情。
這種身邊最好的朋友疑似是地下工作者的事情。
烏黑的鴉羽融在夜色裏,沉默地顫動。雖然知道這很正常,但這也很難讓人接受,他還是會有點難過。
“你已經看見了。”不再等鐘行開口,他對鐘行道。
鐘行微愕,神情怔愣。
明知道以鐘行逃避的性子和對他的執着,就算這時候說點謊話騙他,他也會相信,甚至可以完全不在意他的以前,繼續傻傻樂樂地和他玩在一塊。
但言霧就像是有受不了自己舒坦,他恨不得再往自己身上抹點淤泥,讓鐘行心中那輪皎白的月光墮落昏沉得更徹底,自輕自賤得更狼狽——
好讓自己獲得微妙的,自暴自棄的鬆弛感,可以不再在意異樣的目光和徹底的遠離。
“那是真的,鐘行。”他盯着鐘行攥緊的拳頭,“那是去年,我……”
“別說了。”鐘行低聲道,語氣並不是憤怒或者噁心,而是有點難受和忍耐。
他的側牙咬着口腔內壁,牙齒碰撞,咯咯作響,又像是在生氣的樣子。
於是言霧就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他不知道鐘行還會是甚麼反應,也不打算爲他的反應做甚麼準備,平和的繼續和他並肩走着。
如果周遷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