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2/4)
周遷沒有回話,渾身緊繃得像是焦躁守候在伴侶身邊的雄獅。他盯着前方跳動的鮮紅數字,視網膜裏一片沉寂的血紅,幾乎看不清前路。
“你必須和我回寧海。”直到回到房子裏,他站在言霧面前,給他遞上溫水,用前所未有的嚴厲與生硬的口氣道,“寧海有全國最頂尖的醫療團隊和最豐富的醫療資源,你明天必須和我回去。”
“不……”言霧脫口而出拒絕。
“言霧!”周遷厲聲打斷他,“你必須回去!”
背對着光的男人居高臨下,平日裏掩藏在溫柔疼惜的愛意裏的溫馴在愛人的生命健康受到威脅時毫不猶豫撕裂了僞裝的外衣,不在意愛人投來的愕然二而驚異的目光。他近乎是命令的,獨裁的,一字一句——“你必須回去。”
“我已經在寧海市一院給你掛了詳細的檢查,他們院長是從首都國家科研院退下來的,你在他手裏絕不會有事。”周遷嗓音低沉,“制定了治療方案後我就把你轉到私人療養院。聽話,不會痛苦的。”
他撫摸着言霧柔軟的發頂,望着對方不可置信、彷彿才意識到他的冷酷與專斷的眼神,周遷的眼睛微微暗下。他閉了閉眼,沉默片刻,“阿霧乖。”他道。
言霧“啪”地一下打開他的手,聲音變得有些尖銳:“我不回去!”
像是一頭和把自己壓在腹下強制性保護的雄獅抗衡,他的聲音染着沉沉的怒意,喘息急促顫抖:“我不可能回去!我再也不會回去!”
“爲甚麼!?”周遷焦躁道,“爲甚麼要害怕回去?”
“我沒有害怕!”
“你有!”周遷喝道。他的聲音第一次比言霧還要大,一步步逼近直直站着的言霧,目光緊盯他的凝澀不動的漆黑的眼珠,語氣有些殘忍,像是在一層層揭開真相,逼迫言霧面對直白的現實,“你怕,你怕寧海的流言蜚語,怕過去在那裏受到的傷害,怕你已經離開再也不會回來、只有孤零零留在寧海的家人的骨灰!”
剎那間言霧瞳孔猛縮,他彷彿被噩夢魘住了一般,連呼吸都停住了,半晌,他的胸膛忽然劇烈起伏,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彷彿要把肺咳出來一般的劇咳!
那一下霎時周遷面色驟變,他疾步上前撫住言霧的胸腔,一腳踢開茶几下的暗櫃,下午剛從醫院帶回來的氧氣瓶滾落在地板上,周遷從地上搶起一個剛要按到言霧臉上,就被言霧推開。
“沒事、沒事。”青年仰起臉平緩氣息,雋白的側臉冷汗涔涔,透着光似的透明,細小的血管若隱若現地突出。言霧睜開眼,離周遷遠了些。
“別激動!”周遷現在對他的一切動作異常敏感,脫口而出。
“我沒激動。”言霧聲音輕而冷,帶着若有若無的嘲意,不是對周遷,只是對自己,“我只是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連你都能看得出來的害怕,我卻自欺欺人地藏了這麼久。”
他站在冰冷的地磚上,寒意彷彿從厚重的毛拖鞋底一路刺入他的大腦,他清醒又昏沉,“是,我就是怕,我就是個懦夫。”他道,“以前我不敢離開,害得他們一個個離我而去。現在我也不敢回切,怕面對我當年扔下就跑的爛攤子。”
周遷手臂繃直,肌肉線條起伏鼓起,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我已經沒有家了,周遷。”言霧真的並不激動,他望着周遷,與那雙暈着濃墨重彩的黑的眼睛對視,悲哀緩緩漫上心頭,“我回去還能到哪裏去呢?”
“楊叔呢?他……”
“他也走了!”
一切時間的流動忽然戛然而止,周遷驀地失聲。
言霧眼前漸漸模糊,喃喃道:“他也走了。”
眼前的一切慢慢扭曲,他覺得天旋地轉,頭暈胸悶,像是被甚麼壓迫得窒息。恍惚間,他又看見了暴雨。
狂風驟雨噼裏啪啦地打在窗戶上,列車車窗模糊一片,年輕的男生比五年後較爲豐腴健康,有些不同,但在第一滴雨砸向他們時,兩顆相同的心臟不約而同劇烈跳動起來。
言霧飄飄忽忽地離開自己身邊,被不知名的力量急急推向北,好像怕他錯過甚麼,那神祕的推手直至將他帶進一家醫院的急診室才消失不見。
言霧昏沉的意識在看清那裏的景象時瞬間驚醒。
“小霧、小霧。”言霧聽見楊邢在叫他。
暴雨帶來的冷意讓他瑟縮,滿目的紅色刺得他想要嘔吐。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渾身是血,一雙腿骨不自然曲折着,虛弱地躺在被暴雨與泥水弄髒的急救牀上,眼睛空洞洞地看向天花板。圍在他身側的警察與醫護的身影模糊不清,影影綽綽,像是幽靈。
“小……小霧在哪?他……他回……回來了嗎?”
言霧的呼吸一窒,接着他狠狠顫抖起來!
“我……我、我要……要……”中年男人抽搐着擡起的手臂滿是污泥與血跡,顫抖着伸向虛空,好像那裏藏着他的孩子。
破裂的指尖被人握住,他想掙脫,卻無法。男人的眼神直直的,喉嚨抽搐着湧出血沫——他快要不行了,正在急切地召喚着他最放不下的孩子。
“要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