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番外2 （1/5）

番外2

八月的後半程，寧海已經不太熱了。

夜裏溫度下降，言霧最近又有點咳嗽，周遷晚上都是安分地摟着他，沒敢再和他鬧那檔子事。

八月尾巴夏末夜，蟬鳴漸消。杏苑外的銀杏樹又拔高了，越發纖細的樹影在窗面上晃悠，在路口偶爾亮起的暖光車燈裏影影綽綽。這棵銀杏在杏苑前已經有二十多年，周遷說它也快要被移走了，氣候變化造成的草木凋零沒有人能挽回。

就像曾主任的頭頂。

十年前他們去探望時他還倔強地留着稀疏草原似的一小撮頭髮，鐘行問他到底在倔強甚麼，被痛罵一頓，翻了他在學校時的黑歷史一件件批鬥，之後就沒人敢捅雷了。也不知道老曾現在怎麼樣了。

人類的基因和新陳代謝帶來的衰老真可怕。

“不過我們不會變成那樣的。”周遷把這事兒講給言霧當趣事聽後，又補充道。

他摸了摸自己粗硬油亮，像是春天瘋長的野草一般茂盛的短髮，又摸了摸言霧烏黑柔軟的髮絲。愛人漂亮溫柔的眼睛用一種很包容的神情望了他一眼。

嗯，很好。

英俊的男人微微一笑。

他們頭上的頭髮已經夠他們用兩輩子了。

言霧說這個說法很奇怪。

周遷摟着他，溫軟清雋的身段抱了滿懷，還是沒忍住，低頭含蓄地嗅他的髮絲，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就埋在那白雲似的柔軟溫熱的肩窩裏不動了。

言霧又說你一點都不含蓄。

周遷不管，用堅硬的下巴蹭細膩的皮膚，沒刮乾淨的胡茬蹭得言霧癢，喘了一聲。

登時周遷就動了動腰，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深深頂了他一下，反應過來後：“……”

言霧：“……”

他低低咳嗽幾聲，嘆了口氣。

周遷見他一直咳，咳得睡不着覺。他忽然翻身坐起。言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掐着腋下抱着靠在男人寬闊溫暖的胸膛上，修長的腿搭上那雙肌肉緊實的長腿。夏夜裏，他們都還穿着寬鬆的大短褲，露出的膚肉一淺一深兩種顏色在夜色裏交疊，對比感十分強烈。

周遷一手環着言霧的腰讓他老老實實坐在自己身上，一手拿了牀頭櫃上的水杯。言霧搖了搖頭，就握着還溫熱的杯壁，仰頭放鬆地靠着，柔軟的發頂蹭在周遷的下頜。周遷的手就頂在他的手下邊，與他一起握着水杯。

他們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偶爾周遷會低頭不自覺貼着他的髮尾輕吻。

時刻溫着的水在滿室的冷氣中漫起白煙。

自少年時期相愛起二十年，年少時初相戀的青澀羞怩，青年時再重逢的狂喜肆意，都在多年後與黑夜裏嫋嫋升起的白霧融爲記憶裏雋永的光陰。他們早已過了時刻熱切渴望手□□纏的時候，愛意在時光裏溫潤無聲，變得越發柔和溫雅。

有時候他們像是一個人，分明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卻在朝着對方的方向越來越相似。早上一起在鏡子前洗漱，視線在鏡中交匯時，那種感覺更加明顯，連他們自己都會怔愣一瞬。

那是彼此相識相知三十年，心神交融帶來的。

“三十年。”周遷的聲音慢悠悠的，與年輕時的鋒芒畢露不同，帶着山嶽一般的穩重，含着雲芒一般的笑意，“已經三十年了啊。”

他們從彼此的七八歲，磕磕碰碰，離離散散走了三十年。

言霧嗯了一聲。

他在黑夜裏睜開眼睛，恍惚間又是一年夏天。

“如果我們是機器人就好了。”周遷又想吻他，於是寬闊的腰背離開牀頭，低頭偏向言霧的面龐，卻因爲角度問題只親到言霧的面龐，甚至還能嗅到他爲他親手塗上的面霜的味道，“機器人的話，像小歸那樣，還能永遠在一起。直到我們生鏽了，直到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電了。”

言霧的眼中閃過笑意。

“那就下輩子。”他道，“下輩子當個機器人也行。”

周遷悶聲：“還要是安裝‘回歸’系統的機器人，別的機器人還沒有咱家的聰明。”

言霧眼中笑意更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