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家人 （1/2）

一家人

姜月白以爲，他們會就這樣沉默着走到路口，然後禮貌道別，像兩條平行線，回到自己的正軌。

可走了沒幾步，身邊的人忽然停下腳步。姜月白下意識地頓住，疑惑地擡頭看向他。

李景明微微垂眸，指尖輕輕蹭了蹭西褲的褲縫，姜月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猶豫。他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鼓起勇氣，沉默了足足幾秒，才緩緩擡眼，看向姜月白，語氣帶着幾分認真：“姜月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姜月白停下腳步，站在路燈下，仰頭看着他，點了點頭：“你說。”

“我們已經領證了，是合法的。一直分開住，總歸不太合適。”他的目光很坦誠，落在姜月白的臉上，沒有絲毫冒犯，緩緩說出那句讓他瞬間僵在原地的話，“你要不要，搬來和我一起住？”

搬去和他同住？

姜月白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臉頰燙得厲害。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後背抵到一棵香樟樹的樹幹上，粗糙的樹皮硌得後背發疼。

這個提議，像一塊石頭，狠狠砸進他平靜的湖面，攪得他心湖翻湧不休。

姜月白不是沒有想過婚後同居的問題，可他以爲，他們至少會先相處一段時間，慢慢了解彼此，再慢慢過渡到共同生活。可他們纔剛領證，彼此陌生到連對方的口頭禪都不知道，一共就見過三次面。現在就要搬到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一起喫飯，一起睡覺，一起面對生活裏的瑣碎，這對他來說，簡直是讓人手足無措。

姜月白看着李景明，嘴脣動了動，卻半天說不出話，心裏亂糟糟的。他無法想象，和一個幾乎陌生的人，要在一起生活，早上醒來四目相對的尷尬，晚上坐在同一沙發上卻無話可說的窘迫，甚至連換衣服都要小心翼翼地不自在。

李景明顯然看出了他的慌亂，沒有步步緊逼，反而語氣放得更緩，微微前傾一步，又刻意停在合適的距離外，耐心地解釋道：“你別多想，我沒有逼你的意思。只是從名義上來說，我們住在一起，纔是正常的狀態。我住的地方離你的工作室很近，開車十幾分鍾就到，你平時要熬夜趕圖，搬過去通勤能省不少時間。”

他頓了頓，似乎怕姜月白更加不安，又連忙補充，語氣裏帶着幾分體諒：“房子是兩室的，我裝修的時候特意留了一間客房，有獨立的門。你要是覺得不適應，我們可以分房住，互不打擾。家裏的生活用品都齊全，你不用準備任何東西，只需要把你的衣物、設計稿搬過來就行。搬家的事，我來安排，不會讓你費心。”

他的話很周全，處處透着尊重，甚至刻意強調了分房住，想減少姜月白的顧慮。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法立刻答應。

姜月白攥着包帶的手指泛白，低着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裏的糾結像一團亂麻，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擡起頭，眼神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忐忑，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是不是……太快了？我們對彼此都一點不瞭解。現在就住在一起，會不會太尷尬了？”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姜月白臉頰發燙，滿心侷促。他知道自己的話很直白，甚至有些傷人，可這就是他最真實的想法。沒有感情基礎，沒有相處磨合，僅憑一張結婚證，就要強行融入彼此的生活，對他來說，太難了。

姜月白做設計久了，習慣了在自己的小世界裏梳理靈感，不喜歡被人打擾。平時除了朋友之間的聚餐，他都儘量找藉口推脫，更別說和一個幾乎陌生的人，一起生活在同一個空間裏。

沒有意外姜月白的反應，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裏多了幾分理解，語氣依舊平和：“我知道你覺得倉促，也明白我們之間瞭解太少，太陌生。但婚姻本來就是一個慢慢相處、慢慢熟悉的過程。一直分開住，我們永遠都只是名義上的，這場婚姻，也就只是流於形式。”

“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會勉強你做任何不適應的事。”李景明語氣很誠懇，沒有半分強迫，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臉頰上，帶着幾分小心翼翼，“住在一起，只是給我們一個互相瞭解的機會。平時我們各忙各的工作，你熬夜趕圖的時候，我不會打擾；我整理古籍的時候，你也不用刻意搭話。下班回來，一起喫個飯，聊兩句日常，慢慢熟悉彼此的習慣，總好過一直像現在這樣，客氣又生疏，連最基本的相處都做不到。”

姜月白看着他，心裏依舊搖擺不定。他的話很有道理，既然已經成爲事實，他終究不能一直逃避。

他咬了咬下脣，舌尖嚐到一點淡淡的苦味，猶豫着說出自己心底的顧慮，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我有很多小毛病。我做設計的時候，經常熬夜到凌晨，房間裏會堆着沒收拾的畫稿和工具；我喫飯很挑，不喫蔥姜，也不愛喫太苦的東西；我睡姿也不好，睡覺的時候喜歡佔滿整張牀……我怕我這些習慣會打擾到你，也怕你會覺得我麻煩。而且，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一個不太熟悉的人，一起生活。”

這些都是他心底最真實的顧慮。

李景明聞言，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晚風拂過湖面，漾開一圈極淺的漣漪。他的語氣裏帶着幾分包容，沒有絲毫不耐煩：“每個人都有不完美的地方，我也一樣。我經常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時候會忘了喫飯，胃不太好；我的書房裏堆着很多古籍和工具，平時也懶得收拾；我睡覺很輕，一點動靜就會醒。這些都沒關係，我們可以互相包容，互相遷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不用刻意迎合彼此，也不用有壓力。就以最舒服的狀態相處，你熬夜趕圖，我可以在客廳看書，互不打擾；你不想說話，我也不會刻意找話題。住在一起，只是多個人一起生活，不是被綁在一起。我會尊重你的所有習慣，也會給你足夠的私人空間，不會讓你覺得爲難。”

他的話，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進姜月白緊繃的心裏。他看着李景明，他的目光很平和，沒有絲毫催促，也沒有絲毫嫌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姜月白沉默地站在路燈下，晚風輕輕吹過，吹動我的髮梢，也吹得他心裏的糾結，慢慢散開。

是啊，他和他，已經是家人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哪怕只是試着和他一起生活，試着慢慢了解彼此，哪怕最後依舊是相敬如賓，至少他努力過。

他擡頭看向李景明，他依舊靜靜站在那裏，等着他的回應，眼神裏滿是溫柔。

良久，姜月白輕輕吸了一口氣，指尖鬆開了包帶，掌心的涼意慢慢散去。他咬了咬脣，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着幾分不確定，卻還是做出了決定：“好，我答應你。”

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他心裏依舊滿是忐忑，可能是對未知生活的茫然。但他知道，這是他必須邁出的一步。

李景明的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訝異，隨即多了幾分釋然，語氣也輕鬆了些許：“你不用勉強自己。要是後續覺得不適應，隨時都可以再調整，我們可以再搬回來，沒關係的。”

“不是勉強。”姜月白輕輕搖頭，看着他，眼神裏多了幾分坦然，“我知道，我們總要試着相處。只是我需要一點時間，也希望……我們能互相包容。”

“這是自然。”他輕輕點頭，語氣認真，“我會的。”

“那……甚麼時候搬過去？”姜月白輕聲問道，指尖又不自覺地絞起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