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眼淚拌飯 （1/2）

眼淚拌飯

剛纔一瞬間的尷尬終於得以釋放，姜月白靠在牆面，輕呼一口氣，才擡腳走進主展廳。

上次來的時候，還是他們忙了一個多月，正值週末，才約着來逛一下。三人逛得特別快，姜月白還沒跟何宇軒看完一件文物的故事背景，就被在另一個文物旁邊的餘哲叫走，根本沒來及細細觀摩，說是中午定了一家難約的餐廳，不能遲到。

他慢悠悠在館內走着逛着，在一卷古籍跟前停下腳步，站在那看了好半天。

那是李景明修復的。

姜月白想起他上次提過的破格錄取，想來多半是因爲這份古籍的緣故。一路看來，姜月白已經看到好幾樣修復的古籍是他父親李安和，望着眼前平整完好、字跡清晰的古籍，他很優秀，承襲了他父親的功底。

目光久久黏在古籍上，姜月白的思緒慢慢飄遠。

他坐在工作臺前，午後的陽光灑在臺前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周身裹着專注。

修長乾淨的手指，是修復古籍最靈動的工具，沒有明顯的瑕疵，指節輕柔，不會用力觸碰。左手輕輕按住殘缺的紙頁，右手捏着細如牛毛的修復針，再蘸上熬製得當的漿糊，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彌合着開裂的縫隙。

偶爾遇到極難修復的殘頁，他大概會微微皺起眉頭，湊近書頁，端詳着破損的紋路，思考修復的手法。沒有急躁，耐着性子，耗費可能整日、數月甚至更久的時間，沉下心來，用他那一雙巧手，留存文脈，重現殘缺的古時裂痕。

只看過一次他工作的樣子，姜月白就浮現出他修復這份古籍時的模樣，他覺得自己當真是想象力豐富的一人，不虧是設計那麼多作品的人，他在腦海裏又鼓勵和誇獎了一下自己。

一陣抽泣聲，打散了他繼續想象的想法。

他掃過周圍的人羣，最後定格在上二樓臺階處坐着的一個小男孩，大約十二三歲，癟着嘴巴，眼睛被他用袖子擋着，但也看出雙頰的淚痕。

姜月白摸了摸口袋，掏出幾個東西，走到男孩的旁邊坐下。

“喫糖嗎？”

男孩聞聲停住了抽泣聲，扭過頭看他，又看了看糖，沒有接。

姜月白明白他是把自己當壞人了，輕笑了一聲，然後用另一隻手隨便拿了一個，拆開喂進嘴裏。

男孩或許認可了他的坦蕩，也拿了一顆糖，也吃了起來。

姜月白隨身帶着糖的習慣源自姜心唯，小姑娘剛上大一時，看着周圍人瘦身減肥，她也跟着減肥，一天只吃中午一頓正餐，但也很少，其餘都用喝水代替。就這麼過了一個月，也沒回家，再次接到她電話時，是她輔導員用她手機打的，她說姜心唯早八低血糖犯了，暈倒時磕到臺階上，眉峯的上方磕出一個洞，人在醫院掛水包紮，至今還留有淡淡的痕跡。

趕到醫院時，跟她輔導員道過謝後。再看向她，姜心唯瘦了一大圈，她本身就不胖，一米七的身高，才一百多點，還跟風減肥，罵了她兩句，她也保證了不會在減肥了，這才做罷。但姜月白心有餘悸，害怕妹妹突然低血糖，就一直隨身帶着一些糖，以備不時之需，而今天，就用上了。

“怎麼在哭，找不到媽媽嗎？”姜月白看他喫着糖，止住了哭泣，纔開口問。

“沒有，媽媽在車上，我逛完再出去找她。”小朋友剛哭過，聲音還有啞。

“那怎麼在哭，有人欺負你了嗎？”

“沒有，我惹媽媽生氣了，我不知道怎麼辦？”

“怎麼惹媽媽生氣了，那道歉了嗎？”

小朋友帶着哭腔，“我這次月考，沒考好，媽媽讓我來這裏，看完要寫觀後感。我不會寫，我真的努力了，我不知道我爲甚麼沒考好。”說着眼淚又順着臉頰淌下，姜月白立馬拿出紙，一邊給他輕擦眼淚，一邊慢慢的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着。

“哥哥，我是不是很沒用，媽媽不讓我流眼淚，說男子漢大丈夫，不能流眼淚。”

姜月白看着他，像是想到了自己，眼淚拌飯，太常見了。現如今的很多人都是這麼過來的，飯桌上的教育，總是正常的，一代又一代，不知甚麼時候能夠真的停止。

他有些哽咽，但還是柔聲安慰小朋友：“不能這麼說自己，每個人來這個世界上，都有存在的意義，媽媽可能沒有看到你的努力，要跟媽媽好好講，她孕育你，她一定是最愛你的。而且誰說男生不能流淚，一個人流了眼淚，很多時候不是想流淚，只是你受了委屈，眼淚只是想替你傾訴，替你辯駁。等會車上就跟媽媽說你的努力，然後改變一下自己的學習方式，我相信你肯定會更棒的，好嗎？”

“真的嗎？”

“真的，你媽媽可能也在難過，她這樣說了她的寶貝。好了，別哭了，去找媽媽吧，她一定在等你。”姜月白替他擦乾淨了臉上的眼淚，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對他道。

小朋友的眉眼還泛着紅，鼻尖還透着粉，聽到這話，一下子卸了委屈，咧開小嘴，露出孩子本該的笑容，“謝謝哥哥，哥哥再見。”

姜月白溫柔的點了點頭，笑着跟他揮手再見，

有些話勸別人總是脫口而出，臨到自己總是欲言又止，難以釋懷。他以爲他以爲早就可以走出的，可是做了就是做了，更改不了，也倒轉不了時間。就像是前段時間的梅雨季，漂亮的深刻的，但一直是潮溼的，晴天來了，雨滴乾了，來年再遇見時，還是一樣的潮溼。

姜月白擦了擦眼角快要溢出的淚水，看向他和李景明約好的那個文物旁，他早已等在那，就這麼看着他，他雖然還是溫柔的笑着，但這次姜月白看懂了他的眼神，那是心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