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都是我 (1/2)
那都是我
姜月白陷進沙發裏,在李景明一隻手遠的距離坐着,他只盤着一條腿,讓兩人的距離變得更近。一陣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飄來,橙子味的,是他送給李景明的那瓶。
“你來選吧,可以換別的頻道,也可以投屏看。”李景明遞來一直放在他手裏的遙控器,眸色被暖光照的看不清情緒,他額前的髮絲早就幹了,隨意地擺放在額頭上,看起來很是乖巧,很像多年前姜月白養的薩摩耶。
姜月白接過遙控器,被上面的溫度所燙,他感覺這個溫度已經開始蔓延到全身,水汽蒸發的熱量被李景明手心的溫度所取代。
這個氛圍太曖昧了,他要受不了了。
他閉了閉眼,輕呼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想那麼多,只是氣氛到了而已。
姜月白按着按鈕,翻看着視頻合集,有些投入,絲毫沒注意李景明沒有轉過頭,而是直直地盯着他。李景明突然開口道:“小白,你爲甚麼工作室的名字叫Mon Coeur,我心呢?”
“你懂法語?不是......我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是有人經常把它翻譯成英文,然後還翻不明白,我就得一遍遍地解釋,不好意思啊。”姜月白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還懂法語,後知後覺自己的話會被誤解,連忙解釋道。
李景明表情沒變,語氣輕柔,帶着安撫感,“沒事,大學時輔修過,所以會一點。”
姜月白把遙控器放在一邊,扭過身,左肩抵着沙發,腿並沒有放下來,“那你覺得它會有甚麼含義呢?”
意想不到他會反問,李景明也轉了過來,動作很輕,眉眼柔和,目光落在姜月白的身上,聲音壓得低緩:“我心,我即我心,我隨我心。我想你是想做屬於你自己的品牌,不隨波逐流,只追隨本心。”
姜月白擡起眼皮,微微睜大,睡褲邊的褶皺被他手所攥着,片刻後他喉結有些不自然地滾了滾,半開玩笑道:“我還以爲你要說我自戀呢。”
還沒等他繼續說,就聽李景明說道:“不會,不過你也有這個能力。”
“給你講個故事吧。”姜月白早期是個自負的人,不會輕易這麼貶低自己的;而現在被人這麼誇獎,他的耳朵早已被紅暈所覆蓋,看不出是羞澀還是別的,手扣了扣褶皺又放下,摩挲着手腕,緩解緊繃。
“好。”又是溫和的嗓音,似是在引導,或是安撫。
“他第一次接觸到畫畫,其實很晚。高二那年,他當時的成績還不錯,後期努努力,是可以衝擊985的。但是他心理壓力太重了,他很怕,他怕他會發揮不好,所以毅然決定藝考。拿起畫筆時,他是陌生的,是新奇的,沒有退縮的。剛開始的課程只是基礎,說是要把底子打好,一個班的人在基礎上的塗塗畫畫,並沒有很大的差別。”
姜月白停下了動作,肩頭微僵,垂眸避開視線,繼續道:“他第一次想退縮時,是在多物體組合的靜物素描練習課上。他當時只有一個人,沒有朋友,坐在凳子上,望着身旁兩人的畫作,老師在旁邊誇讚;而經過他時,只有‘嘖’一聲,嫌棄的?惋惜的?他不知道那是甚麼意思,也沒有解釋,甚麼話都沒講,經過他,看下一副。那天是他第一次曠課,自己在體育館的儲藏室裏,哭了一節課。然後在下課後擦乾眼淚,又回到他的座位,沒有人來問他幹嘛去了,只有在儲藏室裏被人扔進來的一包紙,孤零零的走,孤零零的回,他是不是很可憐。”
李景明擡手覆住他的手,指尖輕蹭指背,緩緩收緊,把他的手攏在掌心。姜月白看的出來他是珍重的,擡起眼眸,直視他的眼神,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無事。
“從那天起,除了喫飯時間,他所有的時間都獻給了畫畫,連回家都抱着畫板在畫。終於在一次公開課上,美術機構的校長當衆表揚了他的畫,你知道他那時有多自負嗎?緊接着的模擬考中三個科目都是前三,簡直出盡了風頭。爲了能裝,爲了考大學,他把時間全花在畫畫和學文化課上,幸好得到了回報。高考那年他是本市內藝術高考生的第三名,然後成功考入了一所很不錯的大學。”
“其實,到這裏他應該是知足的,他完成了最開始的目標,但他已經沉浸在需要每天的誇獎中,所以他又有病的捲了起來,成績要靠前,更要拿到獎學金,很幸運他都做到了。甚至大一那年在學校的設計比賽中,展出自己的第一件作品,就叫我心,拿到比賽的一等獎,風頭正盛。它那時的意義就是自戀、自負。所以沉泥了,因爲他的出頭和自負,他的畫稿泄露,他被指抄襲,他一落千丈,他在泥裏掙扎着。雖然勝訴了,但花了一年。一年啊,好長啊。往日光輝不在,他又一次回到當初,拿這個名字來警醒自己,他也不敢再出風頭,大學畢業後纔開了這間工作室。”
“餘哲和阿軒也勸過我,換一個。但它是我榮耀和低谷的象徵,就像你說的,我隨我心,只追隨我自己。它曾是我熱烈的一部分靈魂,也是我後來的志向、執念和我心所向。”
“所以你說的不錯。不管好的、壞的,那些都是我。”
說完他才發覺在這個溫暖的室內,他的手腳是冰涼的,除了被他緊握的那隻手。還沒細細品味,他落入一個溫熱的、安穩的懷抱中,他被人環住,他的背被人掌心輕拂着,他在被人安慰着。
這件事過去了很多年了,姜月白早已自洽,如果李景明沒有問,他大概忘了吧,不過他並不怪李景明,他可能會在多年後,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主動告訴,不過是一件小事。
只是又被人接住情緒,輕輕的安慰着。一瞬間姜月白的淚水在眼眶打轉,低下頭,埋在他的頸窩,感受着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他並沒哭出聲,只是借李景明的衣服擦下眼淚,姜月白聽見他的喉結在肩膀滾動的觸感,擡起手扣住了他的雙肩,讓兩人的擁抱更貼近了。
李景明鬆開了他,伸手撫着他的眼角,又摸了摸他的臉,聲音低柔又帶着一絲沙啞:“你很優秀,不管過去,現在,甚至未來。不用質疑,你依然是那個優秀的姜月白。”
姜月白愣住了,他看見李景明的長睫在輕顫,雖然他的嘴角在努力翹起,但他的眼角微微發紅,出賣了他。李景明的手掌很大,摸着他的臉,小拇指蹭過他的頸側,姜月白有點癢,縮了一下脖子,離開了他的掌心。反應過來,他又回到那個位置,目光直視着他的眼睛,模仿着他的溫柔的嗓音:“李景明,你心疼我啊。”
姜月白本是覺得氛圍越來越悲傷,想緩解一下,所以惡劣的起了逗弄的意思,模仿着他,又調戲着他。可他發現了這句話說完後,李景明的動作驟然僵住,耳尖被他傳染的竟變了紅,他的眼眸微微睜大,他的呼吸都亂了。
他退回原位的動作頓住了,李景明剛摸着他臉的手扣着他的後頸,不讓他跑。
“對,心疼死了。”
姜月白的眼睛閃躲,拒絕對視,可比李景明的話先衝擊而來的是他的吻。
脣瓣相觸的瞬間,沒有絲毫的用力,只有兩片柔軟輕輕貼合,觸感溫潤綿軟,姜月白下意識的連呼吸都放輕了,睜大了眼,看李景明閉眼沉浸其中。
他剛開始淺淺貼着,脣瓣微微摩挲,動作輕柔的彷彿只是被風拂過,連舌尖都未曾試探,不知是誰的心跳,已經慢慢亂了節奏。
力道漸漸沉了些許,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觸碰。他收緊攬着他腰際的手,將人輕輕拉近,脣瓣貼合的更緊了些,輕碾着,溫熱的呼吸徹底交融,鼻尖在彼此臉頰旁輕輕蹭過,姜月白身體有些發軟,盤起的一條腿落在了他的小腿上。他感受到後頸的手指在輕輕撫着,然後李景明的舌尖極輕地劃過他的脣瓣,撬開齒間的縫隙,繼續糾纏。力度層層加深,姜月白要呼吸不過來了,推了推李景明的肩,話語從縫隙中傳出:“別......我......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