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醉酒 (1/4)
醉酒
蘇喻青,是凌疏的大學同學,這是大學生活中唯一汲取過的溫暖,也在雲殿同樣給予他溫暖。
蘇喻青性格很好,很開朗,在大學的時候朋友很多,活脫脫的一個E人,此時他正抓着凌疏的手腕,指尖帶着一點熱意,語氣是藏不住的熟稔與雀躍,半點不見生分:“走啊,我們喝一杯去,好久不見了嘛。”
“好。”凌疏的聲音很輕,尾音裏裹着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見的笑意。
二人隨便挑了酒,就近坐在卡座上。周圍很吵,酒杯碰撞的脆響、男女說笑的軟語、音樂鼓點的震動,嘈嘈切切地裹着暖烘的熱氣湧來。可卡座這邊,卻只有二人相對無言的沉默。
凌疏摩挲着酒杯,冰涼的玻璃硌着指尖,大學時的歡聲笑語和現在的沉默,像兩幀畫面在眼前交疊、融合。
他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久不見,真的挺久了,久到連曾經最熟悉的溫暖,都生出了些許疏離與生分,像一層薄紗,輕輕隔在兩人之間。
蘇喻青用指尖輕輕敲打着杯沿,像是煩躁,凌疏跟他認識這麼久了,很少見到他會煩躁,畢竟這人留給所有人的印象都是很快樂的,好似從來都不會難過。
凌疏感覺蘇喻青想要說些甚麼,但不知爲何遲遲不開口,他就靜靜等着,絲毫不見不耐煩。
雲殿裏放了一首歌,周圍聲音更大了,顯得他們之間更是安靜。最後,蘇喻青將橙黃的酒液灌進嘴裏,然後倒酒,再灌,直到喝了好幾杯,直到臉變得酡紅,這才放下了酒杯。他擡眼看向凌疏,眼神帶着酒後的迷濛,聲音也比平時沙啞了幾分,一字一句,帶着說不清的鄭重:“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凌疏愣住了,他從未想過,蘇喻青會先問他。他以爲,該是蘇喻青過得更不如意些,甚至早已在心裏準備了千萬句安慰的話語,想着要如何撫平對方這些年的委屈。可此刻,所有的安慰都被堵在喉嚨裏,噎得他有些發疼。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只輕輕回了一句:“還成。你呢,怎麼樣?”
蘇喻青笑了笑,卻又兀的停住,笑容僵在臉上,並不好看,但有足夠讓人心疼,“我也還成。但是你,我感覺你過得並不好。”
“不,我過得真還成。”凌疏下意識地反駁,他酒量不好,握住酒杯並沒有喝,指尖微微收緊,繼續道:“你怎麼這麼猜啊?”
“剛剛就看出來了,” 蘇喻青的聲音帶着酒後的急切,眼神卻異常認真,“你是不是被你家的那兩位欺負了?他們不是好人,天天欺負你,你還不欺負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軟下來,帶着濃濃的心疼,“你這麼好,他們甚麼都不懂!”
凌疏的呼吸頓了半拍,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蘇喻青這話,像一顆炸彈,在他平靜的心裏炸開。他一直以爲,分離了那麼久,關係肯定淡了一點,蘇喻青不會看出自己的難過,可是,他還是知道。
“沒有的事,”凌疏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容,試圖掩飾眼底的慌亂,“他們只是對我要求嚴格了點。”
“嚴格?”蘇喻青挑眉,酒後的眼神卻異常清醒,“嚴格會讓你連笑都帶着小心翼翼嗎?嚴格會讓你在雲殿這種地方嗎?”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濃濃的擔憂:“凌疏,到底發生甚麼了?是不是他們又逼你做甚麼你不願意做的事了?還是…… 跟嚴緒時有關?”
提到嚴緒時的名字,凌疏的眼神暗了暗。蘇喻青早知道嚴緒時,這也是凌疏敢把自己的心事坦然告訴的第一個人。
他搖了搖頭,避開了這個話題:“跟他沒關係。就是家裏的一些瑣事。”
蘇喻青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再追問。但他心裏清楚,凌疏的“瑣事”,從來都不是小事。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凌疏的手背,語氣鄭重:“不管是甚麼事,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大學時我能護着你,現在也能。”
凌疏看着他認真的樣子,喉嚨發緊。他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蘇喻青說完之後,又安靜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喝完酒的他整個人都是紅的,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像是一隻小兔子。凌疏看着想笑,卻又笑不出來,蘇喻青心情很不好,不然他不會獨自一個人來這。
凌疏張了張口,想說些甚麼,但是蘇喻青突然一下子變得精神,變得敏銳,像一隻潛伏在黑暗中突然找到獵物的獵人。凌疏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離開了位置。
蘇喻青眼神迷離,似是真醉了,他一路搖搖晃晃,撞到人還不停說“對不起”,在撞了許多人之後,他終於來到了他的目的地,他焦急的等待着,等着樓上那穿着西裝的人下來。
凌疏也跟着他,腳步放得很輕,怕驚擾了此刻狀態異常的蘇喻青。
他看着蘇喻青搖搖晃晃地撞過一個又一個人,嘴裏還不停唸叨着 “對不起”,那副笨拙又真誠的樣子,和大學時闖了禍只會紅着臉道歉的模樣如出一轍。可那雙迷離的眼睛裏,卻藏着與這份截然不同的急切,像被甚麼東西牽着,執拗地朝着一個方向去。
凌疏順着他的目光往上看,是雲殿二樓的會員區,也是不久前,他隔着一道包廂門縫,窺見嚴緒時和宋今和的地方。
心臟莫名一緊。蘇喻青要等的人,是誰?
周圍的喧囂似乎又遠了些,凌疏的視線緊緊鎖在蘇喻青身上。他看見蘇喻青扶着樓梯旁的欄杆,身體晃得厲害,卻還是努力挺直脊背,像一株被狂風颳得東倒西歪,卻依舊倔強紮根的小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樓梯口,眼底的醉意被一層銳色覆蓋,那是凌疏從未見過的模樣,不是平日裏開朗愛笑的人,也不是剛剛卡座上心疼他的舊友,而是帶着某種孤注一擲的堅定,像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出現的那一刻。
終於,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緩步走了下來,身形挺拔,氣質冷冽,與雲殿裏的浮華喧囂格格不入。他的目光掃過樓下,在觸及蘇喻青的瞬間,明顯頓了一下,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
蘇喻青像是瞬間被點燃了一樣,眼睛亮得驚人。他幾乎是踉蹌着衝了過去,全然不顧自己還站不穩的腳步,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聲音因爲醉酒而更加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執拗:“沈鳶,你終於肯出現了。”
凌疏的腳步猛地頓住。蘇喻青跟他認識也正常,畢竟都是一個大學的,但他以前就跟凌疏說過沈鳶這人不好,那他們……現在是怎麼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