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勿忘我 (2/4)
嚴緒時聲音發緊,問:“怎麼……走的?”
“跳海,”房晏邱聲音低低的,尾音微微發顫,但刻意壓着情緒,“搜索隊找了三天,除了他的一條項鍊,甚麼都找不到了。”
祁瑞年也找不到了。
江韓霖補充道:“但那條項鍊已經不成樣子了,”他聲音哽咽,“被他爸媽扔了。”
幾人聞言,心口皆是重重一沉。
秋雨淅淅瀝瀝落個不停,溼冷的風裹着涼意吹過來,壓得所有人都沉默無言。再多的安慰,在生死離別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江韓霖紅着眼眶,勉強斂住哭腔,啞聲開口:“先去祁哥家裏吧,他爸媽已經在家裏等着了。”
想到祁瑞年父母,嚴逢時就止不住冷笑,此刻他心裏清楚,祁父祁母不會爲喪子落淚,只會覺得這場殉情丟了家裏顏面。
當年若不是祁父祁母認爲丟人,就一直阻攔,甚至以醫藥資源相逼,逼得許願離開麼?
嚴逢時一向不喜歡祁父祁母。
不多時,車子緩緩停下。
眼前已是祁家老宅門口,白綢素幡靜靜垂落,一派肅穆冷清。門口往來的親友面色凝重,低聲細語,誰臉上都不見笑意。
幾人撐着傘踏入雨裏,腳下路面溼滑,冷雨沾在肩頭,透着刺骨的涼意。
一行人斂了神色,緩步走近祁家大門。
廊下站着祁父祁母,二人穿着素色衣裳,面上刻意繃着一副哀慼模樣。有親友上去安慰,祁母便用帕子擦着眼角,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我們供他喫穿,怎麼能……能爲了個隨隨便便的男人,連命都不要了呢?”
祁父揹着手,臉色鐵青,“家門不幸,出了這等醜事。”
在他們眼裏,祁瑞年這般爲愛殉情,不是可憐,是荒唐,是丟盡了祁家的臉面。
嚴逢時看在眼裏,心底只剩一片冷然的嘲諷。
沈蘭堂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無聲勸他收斂神色,別當衆失態。
嚴逢時壓下心頭的憤懣,勉強穩住神情。
嚴緒時領着衆人上前,對着祁父祁母微微頷首,語氣低沉肅穆:“伯父,伯母。”
江韓霖眼眶還紅着,望着二老,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再多勸慰,在這場親手釀成的悲劇面前,都顯得太過蒼白。
凌疏靜靜站在一旁,將眼前一切盡收眼底。
雨絲飄零,白幡隨風微晃,明明是肅穆的葬禮,卻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疏離。
沒有人真心惋惜那個走投無路的男人。
房晏邱沉聲道:“我們進去看看祁哥吧。”
幾人頷首,跟着引路的親友,擡腳邁入祁家老宅。
靈堂之內,白燭搖曳,遺像靜靜擺在正中,男人帶着淺淺笑意,卻再也看不到來日。
空氣裏瀰漫着香燭與冷雨的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着沉甸甸的疼。
江韓霖上前一步,他打開手中的盒子,將項鍊取了出來,那是一條衆人都很熟悉的項鍊,半開的勿忘我泛着淡淡的瓷白柔光,刻着 X、Y 的首字母,細看便知,這條和從前那一條並不相同——上面還刻滿了、R、N三個字母,字母排布錯落有致,彼此纏繞糾纏,如同生生相依、不肯分離的藤蔓。
江韓霖將這條項鍊放入即將被埋葬的骨灰盒中,他原本是打算等祁瑞年回來後,送給他的,可世事難料。
不過,最後也算是給他了。
江韓霖低聲說道:“這場葬禮埋葬的只是你們軀殼,而你們的愛意永遠不會被埋葬,我們會永遠記得。”
可他忘了,祁瑞年連一具完整遺體都沒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