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月照溝渠 (3/5)
沈聽晚點點頭,把桂花糕放在櫃檯上:"這個……給她的。不用提我名字。"
顧老闆看了看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沈聽晚第一次見這個瞎眼老人笑。
"小沈公子,你多大?"
"……十八。"
"十八啊。"顧老闆慢悠悠地說,"我那外孫女也十八。你們年紀相仿,說不定能做個朋友。"
沈聽晚心裏猛地跳了一下。
朋友。
她沒有朋友。
"……嗯。"她說。
"她每天這個時辰會去隔壁茶館幫工,"顧老闆指了指窗外,"你要找她,去那裏。"
沈聽晚站在原地猶豫了三秒,然後轉身出了書鋪。
隔壁的茶館叫"晚照軒",不大,但乾淨。顧眠穿着一身靛青色的粗布衣裳,頭髮隨意地綰了個髻,正在擦桌子。
沈聽晚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顧眠看見了她,眼睛又亮了:"哎!沈聽晚!"
那聲"沈聽晚"在茶館裏響起,幾個喝茶的客人擡頭看了過來。沈聽晚縮了縮脖子。
"噓——小聲點。"
"哈哈,你怕甚麼?"顧眠跑過來,壓低了聲音,"你不會是甚麼逃犯吧?"
"……不是。"
"那你爲甚麼每次都鬼鬼祟祟的?"
沈聽晚無言以對。
顧眠也不追問,笑着拉她坐到靠窗的位置:"等我一下,我給你倒茶。"
那壺茶是茶館最便宜的粗茶,但顧眠用的是最好的手法——高衝低斟,茶湯清亮,沒有一絲浮沫。她把茶杯推到沈聽晚面前,下巴微微擡着,像是在等誇獎。
"……不錯。"沈聽晚說。
"就'不錯'?"顧眠瞪了她一眼,"這可是我學了兩個月才學會的'高衝低斟法',你知不知道建安城裏會這個的茶博士不超過十個?"
"……很好。"沈聽晚改口。
"這還差不多。"
從那天開始,沈聽晚幾乎每天都會去晚照軒坐一會兒。
她不敢久留,通常只待半個時辰就走。但她每天都去。顧眠總是有辦法讓她忘記時間——她會講南方的海,講海上的漁民怎麼在暴風雨裏唱一種古老的歌;她會講書鋪裏那些古書的來歷,哪些是從廢寺廟裏撿來的,哪些是從舊貨攤上淘來的;她會講自己小時候在顧家的日子,講她娘是怎麼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的。
"我娘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顧眠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她一個女子,在顧家那種地方守了十幾年,把我養大。後來顧家敗了,她沒有哭,收拾了包袱就改嫁了。她說,人活着就得往前看。"
沈聽晚低着頭,聽着。
她想,我娘也去世了。可我沒有你那麼勇敢,我連我是誰都不敢讓人知道。
但她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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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秋天快過去的時候,沈聽晚做了一件她後來反覆回想的事——她帶顧眠去了建安城外的一處高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