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第 3 章
七
沈聽晚沒有去找顧眠。
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見到顧眠,就會說出不該說的話。她怕自己會衝口而出:"別嫁給我父親,跟我走。"
可她有甚麼資格說這句話?
她是一個連自己的性別都要隱瞞的人。她是一個連"我是誰"都不敢說的人。她能給顧眠甚麼?
甚麼都沒有。
那天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沈聽晚獨自站在院子裏,看着雪花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管家沈安給她送了一件厚氅來:"少爺,侯爺說了,讓您明天開始住到前院去,方便每天來書房聽課。"
"……知道了。"
沈安猶豫了一下,又說:"少爺,老奴多說一句——有些事情,不是您能左右的。侯爺做的決定,自有他的道理。"
沈聽晚看着這個老人。
沈安跟了她父親三十年,是侯府裏最老的人。他知道所有的祕密,卻從來不多說一個字。
"安叔,"沈聽晚忽然問,"你說,一個人如果一輩子都不能做自己,那她活着是爲了甚麼?"
沈安沉默了很久。
"少爺,"他最後說,"活下去,比做自己更重要。等你到了侯爺那個位置,你就會明白。"
沈聽晚沒有回答。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件她從來沒有做過的事——她翻出了府牆,一個人跑到了望月坡。
柿子樹已經光禿禿的了,柿子早就被摘光了。坡上積了一層薄雪,月光照在雪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坐在柿子樹下,抱着膝蓋。
她想起了顧眠說的那些話——關於海市蜃樓,關於羽民國,關於"一個人如果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那樣"。
顧眠說對了。
她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那樣。
可顧眠不知道,"沈聽晚"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個謊言。
如果有一天顧眠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她是女子,知道了她是靖安侯的女兒而不是兒子,知道了她這些年和她坐着喝茶聊天的時候,一直在恐懼和歡喜之間來回拉扯——顧眠會怎麼想?
她大概會覺得噁心吧。
一個女子假裝男子,對她說了那麼多……雖然沒有明說,但那些話、那些眼神、那些不自覺的溫柔——
沈聽晚把臉埋進膝蓋裏。
雪還在下。